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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釜底抽薪(第1页)

第三十六章《釜底抽薪》

林翠翠推开“琉璃盏”包厢的门时,绣着缠枝莲纹的羊绒披肩从肩头滑落了一寸。

满座衣香鬓影。正中央那张紫檀嵌螺钿的圆桌旁,坐着一个穿月白丝缎长衫的年轻男人。他听见动静转过脸来,眉目之间,竟有七分像乾清宫暖阁里批折子的那个人。

“林小姐。”他站起身,微微欠身,袖口一枚羊脂白玉的扳指在射灯下晃出温润的光,“在下季怀瑾,金玉堂第四代传人。久仰。”

林翠翠的手指攥紧了手包边缘。三天前那张请柬烫着暗金纹路,此刻正搁在她公寓的梳妆台上——和那枚乾隆御赐的翡翠扳指并排放着。扳指内侧用微雕技法刻着半句残诗,她每晚都要摩挲着入睡。

“季先生费心了。”她落座时,余光扫过季怀瑾身后站着的黑衣助理。那人的太阳穴微微鼓起,站姿像一棵扎了根的松——练架子。

包厢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季怀瑾抬手看了看腕表:“看来陈先生的烟雾弹,比预想中早到了十五分钟。”

话音未落,整层楼的应急灯同时亮起,刺目的白光切断觥筹交错的暖黄光晕。人群惊呼声中,林翠翠看见陈明远从消防通道大步走来,右手虎口还沾着没擦净的荧光粉——那是他实验室最新调配的“改良版烟雾剂”,遇空气便化作无色无味的干扰屏障,足以瘫痪整座大厦的监控系统三分钟。

“季总的手段太脏了。”陈明远将林翠翠挡在身后,声音低沉,“用仿古宴的名义请翠翠来,却在酒里下失忆类神经抑制剂。金玉堂的祖训,就是靠这种下三路的法子家的?”

季怀瑾的笑意纹丝不动。他从怀中取出一方旧帕,不紧不慢地擦拭指尖:“陈先生误会了。那杯‘绛雪酒’里添的,不过是些安神的草药。你们那位张雨莲小姐该最清楚——”他忽然侧目看向包厢另一侧的暗门,“张小姐,您说呢?”

暗门无声滑开。张雨莲的杏黄色旗袍下摆沾着灰,怀里紧紧抱着一本线装书。书脊处露出半截泛黄的纸页,上头画着的星图,竟与上官婉儿破解的第二幅一模一样。

“你把红楼梦后四十回的真迹藏在仿古宴的展品里?”张雨莲的声音有些抖,“季怀瑾,你怎么知道我今晚会去摸那本书?”

季怀瑾不答,只是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杯底沉着半片金箔,在灯光下映出“金玉满堂”四个篆字。他的目光越过陈明远和林翠翠,投向包厢最深处那幅《千里江山图》的复制品——画的背面,透出极其微弱的青白色荧光。

上官婉儿从画后走出来时,手里捏着一枚方胜。

“季先生布置得很周全。”她将那枚方胜展开,里头是半张油蜡纸,密密麻麻写满满文数字,“用我的破解算法做饵,在星图背面植入木马程序,试图反向获取时空信物的共振频率。您那位‘祖先’,想必在乾隆朝的军机处里,没少替和珅处理这类密档。”

季怀瑾终于收敛了笑容。他站起身,月白长衫的下摆扫过桌沿,那枚羊脂白玉扳指磕在紫檀桌面上,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上官小姐好眼力。”他的声线忽然压低了八度,带上一种奇异的、不属于现代汉语的抑扬顿挫,“可您有没有想过——为何偏偏是你们四个人?为何是乾隆的扳指、和珅的方胜、曹沾的星图,还有您腕上那串,本该碎在嘉庆朝抄家那夜的蜜蜡念珠?”

上官婉儿猛地低头。

十八颗蜜蜡珠子安安静静地缠在她左手腕上。每一颗的孔道里,都嵌着一圈极细的暗红色纹路——她从前只当是包浆沁色,可此刻在应急灯的青白光芒下,那些纹路正微微亮。像某种古老的电路板,像被唤醒的血管。

“闭嘴。”陈明远挡在上官婉儿身前,右胸旧伤处一阵撕裂般的钝痛。九龙玉佩隔着衬衫烫,烫得他几乎要伸手去扯领口,“季总,你今天设这个局,无非是想逼我们交出星图的完整解法。我劝你死了这条心。”

季怀瑾忽然笑了。那笑容让他那张酷似乾隆的脸,骤然显出一种不属于年轻人的沧桑:“陈先生,你以为你体内那枚玉佩为何能‘跨界感应’?你以为那场车祸,你们四人为何同时坠崖、同时醒来、又同时失去古代记忆里最关键的那七个小时?”

包厢里的空气骤然凝滞。张雨莲怀里的线装书无风自动,泛黄纸页哗啦啦翻到最后一页——缺了半幅的星图忽然自燃,青白色火焰舔舐着纸缘,在虚空中投射出一段旋转的立体星轨。北斗七星的斗柄指向正南,那是乾隆五十三年的冬至夜,和珅在军机处的密室里亲手写下第一封“跨时空密信”的时辰。

林翠翠倒退了一步,后背抵上冰凉的琉璃屏风。屏风上烧制的仕女图在她颤抖的视线里摇晃,那仕女的眉眼,竟渐渐幻化成乾清宫东暖阁里,替她描眉的那个人的样子。

“你究竟是谁?”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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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怀瑾没有回答。他抬起右手,羊脂白玉扳指内侧的微雕残诗忽然活了过来——细如蚊足的字迹在玉质内部流转,拼出一句完整的诗:“两处相思同望月,此生不许再擦肩。”

上官婉儿的蜜蜡念珠同时嗡鸣。十八颗珠子同时震颤,暗红纹路蔓延成细密的网络,从她的腕间一路爬上小臂。一股极寒的、不属于这个时空的气息顺着经络窜入心口——她看见了。看见了嘉庆四年的正月里,和珅在狱中咬破指尖,在一方旧帕上写最后一行字时,腕间那串蜜蜡念珠的最后一颗,是如何被他的血浸透的。

“方胜给我。”上官婉儿忽然朝季怀瑾伸出手。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季先生,你既然能设下今日之局,就该知道那半张满文数字的解法只有一个——让持方胜者在子时三刻,站在北斗所指的方位,逆念那串数字。”

季怀瑾瞳孔骤缩。

“可你不敢。”上官婉儿上前一步,指尖几乎触到那枚方胜的边缘,“因为逆念的代价,是把方胜的持有者‘锚定’在彼端。你在怕什么?怕你的‘祖先’回不来?还是怕……你本来就是他?”

包厢外忽然传来消防警报的蜂鸣。真正的火警。陈明远脸色一沉,他分明只启动了烟雾干扰系统,绝没有触任何热源。

浓烟从通风口倒灌进来。季怀瑾的黑衣助理猛然拔步,却被张雨莲一记扫堂腿绊了个趔趄——她的中医世家祖父传下来的“八段锦步法”,此刻竟比保镖的格斗术还管用三分。

“跑!”陈明远一把拽住林翠翠的胳膊,右胸的九龙玉佩烫得他眼前黑。上官婉儿在最后一刻攥住了那枚方胜,蜜蜡念珠与满文数字接触的瞬间,整间包厢的青白灯光忽然扭曲成旋涡状——他听见和珅的声音,隔着两百多年的烽烟与月光,清晰地贴在他耳廓上:

“婉儿。莫逆。那是我的命,不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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