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退路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玉佩。金丝流动的方向忽然从向南改成了向东,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拨弄。上官婉儿明白了什么,扯下颈间的红绳,将玉佩悬在窗外。雨水打湿玉面,金丝遇水暴涨,倏然射出一道细若游丝的光线,斜斜落向东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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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子庙方向。
她做了这辈子最疯狂的一件事:翻出窗台,踩在二十层楼外仅一掌宽的腰线上,攥着那枚烫的玉佩,沿着雨幕中的金丝指引,一点一点向东挪去。风灌进她的衬衫,雨水将那张星图的靛青墨迹从内袋洇出,在她胸前染出一片青色的山水。
楼下是万丈深渊,但她没有低头。
因为金丝指路的前方,第三闸的方向,有什么正在亮起来。那光温暖而古老,像两百年前养心殿东暖阁里彻夜不熄的烛火。
也像一个人不肯闭上的眼睛。
她咬紧牙关,继续向前。
而此刻,世纪大厦三十二楼,林翠翠隔着消防门的猫眼,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穿白色西装的年轻男人。他转过身来,面容英俊得不像真人,右手抬起时,无名指上一枚翡翠扳指在应急灯下幽幽光。
他笑了笑,开口的语调带着浓重的京腔:“朕来了,翠翠。你不开门么?”
林翠翠手里的防狼喷雾啪嗒掉在地上。
因为那个笑,那个眉眼,那个微微上扬的嘴角——和她在乾隆四十一年养心殿里见过的一模一样。只除了他左眼下方,多了一颗她从未见过的、泪痣般的暗红小点。
门外的人又敲了敲门。
“朕知道你不信。但你看看这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珐琅彩鼻烟壶,壶面上绘着一枝并蒂莲,莲心处有一小块修补过的痕迹——那是林翠翠当年不小心碰落时磕出来的。
她的膝盖忽然软了。
窗外,上官婉儿正悬在二十层高空,雨幕中金线如织。地下车库里,张雨莲用染血的手拧开通风栅栏最后一颗螺丝,陈明远靠在墙上,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着,但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那条刚刚收到的、来自上官婉儿的最后一条消息:
“三闸见。如我未至,用玉佩开道。记住,张之洞左眉痣下,有疤。”
陈明远盯着“疤”字,瞳孔骤缩。
他突然想起在清代刑部大牢里,那个替他挡了一刀的狱卒——左眉同样有痣,痣下同样有道刀疤。那人临死前在他掌心写了三个字:金玉堂。
原来如此。
原来金玉堂的主人,从两百年前就开始布局了。
雨越下越大。南京城的天空裂开一道看不见的缝隙,钟楼上,铜钟自鸣。
无人撞它。
但钟响了。
而那枚被上官婉儿攥在掌心的九龙玉佩,在第三闸上空的暴雨中,骤然碎成了两半。一半金光暴涨,一半黯淡如灰。
碎玉的刹那,两百年前的某个雪夜,养心殿里,乾隆皇帝猛然睁开眼。他手中把玩着另一枚一模一样的玉佩——完好无损,温润如初,只是玉心处悄然裂了一道细纹。
他凝视那道纹路许久,忽然笑了。
“去吧。”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轻声道,“帮朕接住她。”
殿外风雪骤停。紫禁城的上空,有星子坠落。
坠落的方向,是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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