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阴影里,传来几乎听不清的、充满恶意的低语:“……叛徒……还有脸回来……”
“祸根……招惹了不干净……”
“怎么不死在外面……”
“……一起死了干净!”
“这里也有鬼吗?”
诡异得我实在憋不住了,直接开口问童磨和猗窝座:“你们认识吗?”
“没有哦,绫子。”童磨笑眯眯地,否定道:“这里有的,只是‘人’哦。是人在害怕,是人在诅咒,是人在用最慢、最痛苦的方式,互相啃食。人的脑袋迟钝又愚蠢,多么可怜……”
他的粗眉悲伤下垂,彩虹的瞳里泛着泪。
猗窝座的目光平视前方:“成为鬼是对强者的认可。”
他是不屑的,恣意的,对一切不纯粹满是傲慢的少年。
“只有拥有足够执念、足够渴望挣脱脆弱肉身与短暂寿命枷锁的‘强者’,才有资格踏入更高的领域,更多的锤炼。而这些……垃圾!弱者的恐惧、怨恨、恶意,只是大自然日复一日的虫鸣。”
我觉得……这两个都不是好脾气的请村民好自为之。
幸好,老村正有猛地转头对着那片黑暗低吼:“闭嘴!滚回去!”
阴影里传来几声模糊的、充满恶意的嗤笑,然后归于寂静。但那些窗后门缝里的目光,并没有消失。
老村正对我们含糊道:“旁屋简陋,几位……随我来吧。”
因为天快亮了。
他指向村边那栋孤零零的,好像被整个村庄刻意遗忘的旁屋。
那位艺伎流落花街前,曾经的家。
……
破败的房屋。
拉开门,角落里堆着些农具杂物,地上铺着被褥。
逼仄、简陋、充满排斥感的空间,也就这样了。
但阳光照不进来,就足够。
薄木门被老村正从外面带上,发出“吱呀”一声。
屋内只剩下我们一人二鬼,以及一盏油灯。
一向好逸恶劳的躺平教主童磨却出乎意料地对环境的恶劣毫不在意。
他款步走到屋子中央,随即转过身,一边修长的手指弯曲收拢,轻贴在胸口,另一边手臂微微抬起,头部微微侧倾。
很优雅很绅士地行礼。
童磨脸上又挂起了那种温柔到极致的笑容,安排道:“那么,绫子呢,你这么脆弱,又怕冷,理应睡在最里面、最避风的位置。”
然后,他转向猗窝座,语气轻快:“猗窝座阁下感官最敏锐,最适合守护门户了……不如就睡在靠门这边?任何不速之客要想打扰我们绫子小姐休息,都得先过阁下这关哦!”
童磨冠冕堂皇地就把猗窝座安排在离门最近、也是最冷、离绫子最远的地了。
他自己悠然踱步到被褥中间,自然地盘坐下来。
“至于我嘛,就睡在这里好啦,既方便照顾绫子小姐,万一有什么动静,也好及时拯救猗窝座阁下呢!”
“绫子你觉得呢?”童磨不问猗窝座问我意见。
我看着昏黄的油灯光晕,若有所思……
猗窝座冷冷地瞥了童磨一眼。
对他而言,靠近出口确实更符合武者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习惯,至于是否舒适、是否被安排,猗窝座根本不在乎。
但是——
“你滚最里面去。”
被滚的童磨:“哎!?”
而我在思考:如果白天我把门拉开那不是童磨和猗窝座就晒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