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完了,他刚刚到底都说了些什么啊?
空气中散发出一种微妙的尴尬气息,沉默片刻,黎舒衍开口说:“江阿姨她们是客人,我总不能全程冷脸不理人家吧,聊天说笑都是为了叙旧,这些都再正常不过了,至于你说的帮袁茵提包,还有最后送她们回家,也都是最基本的礼数,我想你不会不懂的对不对?”
兜兜迟迟不应,黎舒衍笑着问他在想什么,他小心翼翼抬起头,又快要哭出来:“你能不能失忆一下,当做刚刚什么都没发生啊?”
“无缘无故把我指责一顿,现在让我当成什么也没发生,你觉得这可能吗,嗯?”
“……”
“记得你刚才都说了什么吗?”黎舒衍收起了笑,表情也是兜兜鲜少见到的严肃。
兜兜忽然觉得觉得,正是在此时此刻,黎舒衍好像才真正把他放到与自己平等的位置看待。
可他还是觉得好丢人,心里也好委屈,低声埋怨:“你好凶啊,以前根本不会这么对我说话的。”
“人都是活在现在的,说以前没什么意思。”黎舒衍掰过兜兜的下巴,迫使他把头抬高,“今晚我们就不谈以前了,既然你没忘,咱俩就把话说清楚。”
“那好,”兜兜突然换了副模样,站起来直视黎舒衍的眼睛,梗着脖子,浑身僵硬,“是你让我说的。”
这之后,他长长呼了口气,说出了早已在心里排练过无数次的那番话。
“黎舒衍我喜欢你……”他声线有些颤抖,“不是小狗对主人的那种喜欢,是想和你谈恋爱的那种喜欢,虽然我现在还不是特别理解爱情究竟是什么东西,但我知道的是,我想要和你变得亲近,想每时每刻都和你待在一起。”
说这话的同时,他眼神飘忽,观察着黎舒衍的反应,却发现黎舒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导致他接下来问问题的声音细弱蚊蝇:“所以你能不能试着接受我,而不是只把我当成你养的小狗看待呢?”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黎舒衍重重的叹息。
过了不知多久,久到兜兜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勇气和脸面再面对黎舒衍,甚至是当面听他要拒绝自己的说辞时,黎舒衍忽然开口了——
“兜兜,你真的明白什么是喜欢吗?”
这话让兜兜心中生出一种深深的挫败感,也意识到这大概是拒绝的意思,他颤着声音问:“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问我明不明白什么是喜欢,又一定要让我说出一个标准答案呢,我在还不明白人类的喜欢意味着什么的时候就知道我想要一辈子和你在一起了,难道这样还不够吗?”
“你抱过我也亲过我,我们一起去过那么多地方,还一起完成了那么多事情,没有人比我们更熟悉对方,难道就因为我是你养的一只狗,我们之间注定是不对等的,所以我永远都不能拥有喜欢你的资格吗?”
面前的人再度哭了起来,比上一次还要汹涌,黎舒衍眼眶也跟着发热,他抬头缓了会儿,平复下来后才问:“能给我一个说话的机会吗?”
“我不想听,你不要说了。”兜兜拼命摇头,又抬手捂住耳朵,哭着转身趴在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
覆水难收。尽管道理如此,但实际上水并不会消失,只是换了种形式存在,况且黎舒衍怎么舍得让兜兜做那个泼水的人,又怎么忍心不给予他任何回应。
起初隐约察觉到兜兜对自己多了些不一样的心思时,黎舒衍一时间的确很难接受,可也一次又一次主动或被动放弃把话说清楚的机会,责任完全在他,怪不得兜兜。
再到后来,兜兜面对他时越发不加掩饰,没有感情经历不代表他是个傻子,而一个人的眼神往往又会暴露出很多刻意隐藏起来东西,所以他一直在揣着明白装糊涂,从而变相纵容且默许了兜兜看向他时那样复杂的眼神。
黎舒衍想过不谈恋爱不结婚,只和兜兜作伴,这是他的个人选择。毫无疑问,他是爱兜兜的,甚至可以很自信地说,这个世界没有第二个人能比得上他。
但与此同时,理智又在叫嚣,告诉他有些事情不能挑破了放在明面上说,也绝对不能越过那条红线,他要对自己和兜兜负责。
可好像就是在十月份参加完郑承言的婚礼,兜兜在他打开家门的一瞬间魔法般出现在他面前,笑着对他说“欢迎回家”的那个时刻,他内心长久以来坚守的那座石头突然开始松动了。
因为爱是本能,不需要被任何人告知。
而生命中的很多时刻又在试图告诉黎舒衍一件事——爱,允许一切发生,所以兜兜才会变成人。
这世上有许多条路,不管选择那一条,所有人这一生的终点都是一样的——走向死亡。循规蹈矩久了,黎舒衍偶尔也想尝试其他可能,选择那条日后回忆起来时不会感到后悔的路。
黎舒衍永远记得接兜兜回家那天他因为要开始抚养一个新生命而产生的紧张与不自信的心情,自那以后,生活中的所有微小缝隙都被小小的兜兜填满,每一次叫名字都会乖乖回应的兜兜、被克扣零食生气钻进笼子不理人的兜兜、在他回家时会兴高采烈摇尾巴表示欢迎的兜兜、看资料不小心睡着时会贴心帮他盖好毯子的兜兜、总是喜欢把他当枕头睡觉的兜兜……
以及数月以来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一起走过的每一条街道,吃过的每一顿饭,不见面的日子里对彼此的思念与担忧,家里不断新添的双人份生活用品,被阳光晒过的被子上面也开始残留的两个人混杂在一起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