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苑独坐
叶清弦是被疼醒的。
不是脚腕的疼——那伤口敷了药,清凉凉的,已经不碍事了。是心里的疼,闷闷的,沉沉的,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睁开眼,盯着头顶黑漆漆的房梁。
昨夜的事,一帧一帧在脑子里过:金殿上那人的笑,那句“别怕,没事了”,那道从袖口滑落的旧疤。
还有那阵风,温热的,吹在他溃烂的伤口上。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发着霉味,和这间屋子一样,很久没人住过了。
天亮了。
门从外面被推开,一个小太监端着托盘进来,低着头,把东西放在案上。
“叶公子,早膳。”
叶清弦坐起来,看了一眼托盘:一碗粥,一碟咸菜,两个馒头。
“多谢。”
小太监没走,他站在那儿,两只手攥着袖口,像有什么话要说。
叶清弦看他:“有事?”
小太监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白瓷瓶,放在托盘边上。
“这是伤药。陆侍卫说,晚上再换一次。”
叶清弦的手顿住了。
他看着那个瓷瓶,白底青花,小小的一只,可以握在手心里。瓶身上还带着一点温度,是从小太监袖子里带出来的。
“他……”叶清弦开口,声音有些涩,“他叫什么名字?”
小太监愣了一下:“您不知道?陆侍卫,陆昭尘啊。陛下身边的人,一等一的护卫。”
陆昭尘。
叶清弦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昭尘。昭如日月,尘如微末。日月之光照在尘埃之上——这个名字,和他那个人,好像不太相称。
那个人,不像日月。他像……像南疆春天里最早的那一阵风,带着暖意,吹得人不自觉想闭上眼。
“他是哪里人?”叶清弦又问。
小太监摇头:“这奴才可不知道。陆侍卫不怎么跟人说话,奴才也不敢问。”
不怎么跟人说话?
叶清弦想起金殿上那个笑。那么真,那么暖,他以为那个人应该很爱说话的。
小太监退下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叶清弦的目光落回那个瓷瓶上。
他拔开塞子,闻了闻。
一股清苦的药香飘出来,那是南疆才有的味道。
接下来五天,陆昭尘没有来过。
药却每天送来,瓶子换了两三个,药一直没断过。每次都是那个小太监送来,放下就走。
叶清弦每天坐在窗前,看窗外的竹子。
竹叶一片一片地落。
他试着打听陆昭尘的消息。
问送饭的太监,太监只是摇头:“陆侍卫忙着呢,陛下身边的人,哪有闲的时候。”
问门口路过的杂役,杂役看他一眼,快步走开。
没有人告诉他。
他白天坐在窗前,看窗外的竹子,看偶尔飞过的鸟,看那四四方方的一角天空。晚上就抚琴,轻轻地抚,怕惊动什么人,又怕惊动不了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