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其中一个太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用手肘捅了捅另一个。两个人一起看他,目光从他脸上滑到怀里的琴上,又从琴上滑回他脸上。
“就是他?”一个问。
另一个点点头,声音压得很低:“南疆来的那个。”
叶清弦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停,继续往前走。
走出十几步,身后传来笑声。很轻,很短,可他就是听见了。
他抱紧琴,走得更快了些。
那天夜里,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纸上那个破洞还在。月光从洞口漏进来,细细的一线,落在地上。
他盯着那根银针,想起白天那些目光,那些窃窃私语。
“南疆来的那个”——他是南疆来的,可这宫里,南疆来的人不止他一个。陆昭尘也是。为什么他们不那样看陆昭尘?
因为他是个罪臣之子?因为他爹是叛臣?还是因为那三百零七条人命?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不去想。
可一闭眼,就是那笑声。
又过了两日,他在御花园里遇见了淑妃。
那是午后,他刚弹完琴往回走。阳光很好,照在菊花丛上,一片金黄。他低头走着,想着今晚要不要再弹那首童谣,想着陆昭尘会不会来。
忽然,前面传来一阵笑声。
他抬起头。
几个盛装的女子站在花丛边,正在赏花。为首的那个,三十岁上下,容貌艳丽,穿着一身石榴红的宫装,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淑妃。
他在阿福那里听过这个名字。陛下最宠爱的妃子,入宫十年,权倾后宫。
他停下脚步,退到路边,低下头。
可已经来不及了。
淑妃的目光扫过来,落在他身上,然后笑了。
“哟,这不是叶公子吗?”她的声音很好听,像银铃,可那银铃里藏着针,“本宫还当是谁,原来是陛下跟前的大红人。”
叶清弦跪下:“臣参见淑妃娘娘。”
淑妃走过来,围着他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着。裙摆扫过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起来吧。”她说,“本宫可受不起你的礼。你现在是陛下跟前的红人,万一跪坏了,陛下该心疼了。”
叶清弦没有起身。
“臣不敢。”
淑妃的笑声停了。
她低头看着他,看着他垂着的眼睫,看着他紧抿的嘴唇,看着他怀里那把破旧的桐木琴。
“听说,”她慢慢地说,“你每天给陛下弹琴?”
“是。”
“一弹就是一两个时辰?”
“是。”
“陛下的奏章都不批了,就听你弹?”
叶清弦没有说话。
淑妃的目光冷下来。她弯下腰,凑近他,近得他能闻到她身上浓烈的脂粉香。
“叶公子,”她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他能听见,“你知不知道,本宫入宫十年,陛下从未在本宫那里待过一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