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死的那年,他七岁,瘟疫带走了村里一半的人,包括他爹,包括他两个弟弟,包括娘,娘临死前拉着他的手,眼睛也是这样的——睁得大大的,不甘心地睁着。
“活着……”娘说,“……给娘活着……”
然后她的手就松了。
他跪在雪地里,笑出了声。
“娘。”他轻轻说,“儿还活着。”
门开了。
管事太监披着大氅走出来,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
他的嘴唇已经紫了,全身都在抖,可他的眼睛,还是那样睁着,亮得像一匹恶狼。
“这小子……”管事太监顿了顿,“有股狠劲。”
他看着那双眼睛,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
“留下吧。”
就这三个字。
他的命,就从雪地里捡回来了。
刘瑾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那轮一成不变的月亮。
四十年了。
他跪了一夜,换了这四十年的命。
值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四十年里,他再也没有跪过。
再也没有让任何人看见他眼睛里的光。
他把那道光藏起来了,藏得很深很深,别人看见的,只有笑脸,只有恭敬,只有那个永远笑眯眯的刘总管。
可那道光,一直都在。
在他心里烧着,烧了四十年。
烧成了野心,烧成了狠辣,烧成了不择手段。
他不想再跪了。
不想再让任何人决定他的生死。
他想站在高处,让所有人都跪在他脚下。
他做到了。
可站在高处之后,他才发现,那地方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娘。
没有那个雪夜里的自己。
没有那双不甘心闭上的眼睛。
只有风,呼呼地吹。
刘瑾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黑衣人。
那些人都在抖。
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