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尘看着他。
眼睛已经开始涣散。
可他还是看着。拼命地看着。
叶清弦轻轻哼起来。
是那首童谣。
南疆的童谣。
娘教他的那首。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月光落在水面上。一句一句,慢慢地哼着。他哼得很慢,慢到每一个音节都拖得很长,像是要把这些声音永远留在这个夜里。
陆昭尘听着那歌声,眼睛慢慢闭上。
他看见了。
看见南疆的山,南疆的水,南疆的竹林。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满碎金。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地响,和着那首童谣。
看见娘坐在院子里,一边纳鞋底一边哼着这首曲子。她的声音很好听,像山间的溪水。她的手指很巧,能把最粗的麻线纳出最细密的针脚。
看见那个七八岁的自己,趴在娘膝上,听她唱。那时候天很蓝,风很暖,日子很长。他以为那样的日子会永远继续下去。
“采薇采薇,薇亦柔止。曰归曰归,心亦忧止……”
歌声断断续续,像风吹过的竹叶。
陆昭尘的嘴角弯了弯。
他的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叶清弦的歌声停了。
他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
看着他嘴角那抹淡淡的弧度。
他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
那脸冰凉。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
眼泪滴下来,落在他的脸上。
“陆昭尘……”
他喊他的名字。
他没有回答。
他永远不会回答了。
叶清弦俯下身。
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
很轻。
像一片雪落在另一片雪上。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落在那个永远闭着眼睛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