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里,有一个人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衣裳,披着满身的光,他的脸很年轻,剑眉星目,嘴角天生微微上扬,仿佛随时都在笑。他一步一步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在光里,每一步都让那光更亮一分。
叶清弦看着他。
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苍老的、布满皱纹的手,正在一点点变化。皱纹褪去,皮肤变得光滑,骨节分明,指尖修长——那是四十多年前的样子,是他第一次在金殿上弹琴时的样子。
他站起来。
背也不驼了,腿也不抖了。
他站在那里,站得笔直,像一株被雨水洗过的青竹。
他看着他。
那个人也看着他。
月光和光融在一起,把整个世界都染成温暖的橘色。竹林里开满了花,不知名的花,红的、白的、粉的,一朵一朵,开得漫山遍野。风里全是花香,甜的、清的、柔的,混在一起,像是有人在用花香酿酒。
叶清弦往前走了一步。
他也往前走了一步。
他们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步的距离,隔着四十七年的光阴,隔着生死,隔着这一路的风雪与等待。
然后,他们抱住了彼此。
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怕碰坏什么的拥抱。是紧紧的,用力的,像是要把这四十七年的空白都填满的拥抱。他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他也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他们的肩膀在抖,可他们没有哭。
他们在笑。
笑得像两个孩子,像第一次月下相认的那个夜晚,像雨夜里他翻窗进来浑身湿透却还在笑的那个夜晚。
“我等到了。”叶清弦说。
“我知道。”陆昭尘说。
“四十七年。”
“我知道。”
“我以为等不到了。”
“可我来了。”
叶清弦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年轻的、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脸。
“你还是那样。”他说。
陆昭尘也看着他。
看着他年轻的、干干净净的脸。
“你也是。”他说。
他们又笑了。
光越来越亮,把整个老宅都照亮了。那棵老枇杷树开满了花,白的、黄的,一朵挤着一朵,沉甸甸地压弯了枝头。那口枯井里涌出了清泉,泉水叮咚作响,唱着古老的歌。那些荒草变成了花海,红的、紫的、蓝的,一直铺到天边。
远处,又有人从光里走来。
是两个年轻人。
一个穿着玄色的龙袍,面容俊美,眉眼间带着说不尽的疲惫,可此刻那疲惫散了,只剩下少年的欢喜。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少年,比他小几岁,眉眼和他有几分相似,正仰着脸对他笑。
赫连朔。
和他的弟弟昭儿。
他们手牵着手,从光里走来。昭儿比赫连朔矮半个头,他侧过头对哥哥说着什么,赫连朔听着,笑着,那笑容是从未有过的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