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的交谈声很快便将瞬间的不和谐掩盖,无人在意这点小小的失误。况且错误也是可以在下次被修正。
陈禧自然注意到了。休息的时候,她先是看了看正在低头喝水的徐览,接着又看了眼徐览身旁一言不发的项季青,这对平时形影不离的两人莫名都在今天变得寡言,再加上项季青刚刚的失误,陈禧最终还是把压在心底的疑问问出了口:“奇怪,你们两个今天怎么都不说话,吵架了?”
项季青掩饰性地拿起面前装着柠檬水的杯子喝了一口,还是没说话。
“怎么可能。”徐览开口解释:“项哥昨天睡得有点晚,没睡好,所以我才没去打扰他。”
他怕陈禧不相信,又转头寻求项季青的认同:“对吧?”
项季青闻言刚“嗯”了一声,徐览就伸出手亲密地勾上了他的肩膀,笑着说:“我们项哥人这么好,怎么会跟我吵架。”
见状,陈禧把准备说的“你也知道你经常打扰人家啊”默默咽回了肚子里,决定不再搭理这两个人。毕竟这两人怎么看都像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经典例子。
项季青终于喝完那杯柠檬水。
“时间也不早了,收拾收拾回去吧。”张原开口终结了话题。
于是几个人去向老板娘道别,许莹挽留了一下:“不再玩一会么?”
陈禧摇摇头,说“不了”,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露出痛苦的神色,说:“回去还有个作业要赶。”
回程途中,陈禧谨记这个自己不久前的决定,走在最前面,不理会他们两个其中的任何一个。
徐览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陈禧决定要单方面绝交一个晚上,还关心着她新歌词的进度,就顺手上微信询问了一句。
下一秒,陈禧的手机响起新消息的提示音,她打开手机,看见的便是徐览刚刚发来的那句:歌词写得怎么样了?
其实还一字未动,陈禧想了个更好听的形容:
[还没有灵感。]
然后成功收获了徐览毫无灵魂的“加油”二字。陈禧下意识扯了个没有感情的微笑,然后发现徐览根本看不到,又恢复成一贯的面无表情,心里默想自己就不应该对徐览说话的艺术抱有希望。
等到了校门口,张原在隔壁学校的女朋友顺路来找他,先一步走了。陈禧所在的宿舍更快到,也走了,最后剩下徐览和项季青两个人。
分别前,徐览问项季青:“电路图画完了吗?”
项季青没想到随口一说的谎言让徐览记到现在,迟疑了会才答:“没有。”
即使徐览大概率不会发现这是个谎言,也不会知道他撒谎的原因,项季青却体会到了人们常说的“撒一个谎需要无数个谎去圆”。
他曾经对徐览撒过谎,是在一次真心话大冒险。
那次高中班长带头组织聚餐。气氛上来时,有人提出要玩真心话大冒险,这种游戏足够有趣,满足了人们爱看热闹的心理,也不怎么会出错,无疑是饭桌上最好的游戏选择,没有人会不同意。
抽到项季青的时候包厢里传来一阵惊呼,像项季青这种平常少言少语的人无论是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都有看点。
项季青就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选择了真心话。有叹息声,然后又小声哀叹居然不是大冒险,但项季青不在意。
班长发话了:“有没有喜欢的人?或者说有没有喜欢过人?”
周围的同学重新来了兴致,齐齐看向他,用打量的、好奇的、探究的目光。徐览坐在他旁边,他看不到徐览现在的表情,也猜不到徐览此时的心情。他只能听见自己平静地说:“没有。”
随即有人露出失望的表情。
夜晚的风吹起来还是带着些凉意,项季青喝了点酒,但还算清醒,直挺挺地立在路口边等打的车来。徐览是个不胜酒力的,一直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不肯离开,一呼一吸间,鼻间的热气全扫在他的脖颈。
徐览比他稍高些,但并不重,所以勉强可以支撑住。几秒后,徐览终于开口了:“项季青。”
徐览叫他的名字,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被人觉察的沙哑,如一片轻飘飘的羽毛扫过他的心头,有些痒。他努力打消了想要伸手摸徐览头的念头,轻声回道:“嗯。我在。”
徐览在下一秒离开他肩膀,速度迅速得不像是一个醉酒的人应有的。徐览直勾勾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追问:“你真的没有喜欢的人吗?”他问得很认真,目光也很执着,一双眼睛在夜色之中亮得惊人,让项季青疑心醉酒只是他装出来的。
有这么好的演技应该让他去演戏,项季青开始无端联想。
可那通红的双颊无疑昭示着徐览确确实实醉了的事实。徐览白皙的皮肤显得脸上的红晕更明显了,项季青盯了几秒,认命地叹了口气,道:“真的没有。”
他本来可以向徐览承认,自己其实是喜欢过一个人的,现在也还在喜欢,然后徐览就会穷追不舍,继续追问他这个人是谁,这时他可以随便找个人搪塞糊弄过去,这件事到这里就算是翻篇了,徐览第二天起来大概就会忘得一干二净。但他不敢。他不敢赌徐览真的会忘记,说了实话却要用另外一个谎言来圆,听起来真是悲哀,所以他只好从一开始就对徐览撒谎。
事实上,他的撒谎技术好像真的很好,也许是他平常看上去就很靠谱、沉稳,令人信任,所以他的谎言从来没被徐览拆穿过。徐览对他的话总是深信不疑。
这次也是如此。徐览轻易相信了他的另一个谎言,只是对他叮嘱道:“那今晚就别再忘记时间了,早点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