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月趁机询问学生家庭情况,老教师含糊其辞,只说“都是山里娃,家里穷”。但当池月问起有没有适龄女孩没上学时,老教师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女娃……上啥学,大了就嫁人了。”他低下头,继续在黑板上写字。
池柏蹲在林运脚边,鼻子轻轻抽动。他闻到了很多混杂的气息:贫穷、麻木、恐惧,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陈念的血腥味,从教室后面那扇紧闭的小门里飘出来。
他悄悄给池月传音。
池月会意,借口要看看“教学设施”,走向那扇门。老教师想阻拦,池月已经推开了门。
里面堆着杂物和破桌椅,灰尘很厚。但在角落一堆废木板下,池月敏锐地看到了一小片褪色的碎布,和昨天陈爷爷家陈念旧衣服的布料很像。
她不动声色地退出来,道了谢,带着林运和池柏离开。
“陈念可能在那间教室待过。”走到无人处,池月低声道,“但时间很久了,至少几年前。”
“接下来怎么办?”林运问。
“去村东头。”
越往村子东边走,浊气越重。房屋更稀疏,有些甚至像是被废弃多年,院子里野草半人高。奇怪的是,这些废弃的房屋门口,都挂着褪色的红布条和风干的兽骨。
“驱邪的。”池月解释,“但挂反了,这是引邪的挂法。愚昧。”
走到靠近后山的一片坡地时,他们看到了几间低矮的土屋,围着一圈简陋的木栅栏。院子里晾着几件破旧的女式衣物,门口坐着两个目光呆滞的老太婆,正机械地剥着豆子。
池柏的耳朵竖了起来——他闻到了,陈念的气息就在这里!虽然微弱,但比昨晚清晰!
他刚要传音,院子里一扇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背脊佝偻的老头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个木桶。他看起来六十多岁,脸上皱纹深刻,眼神浑浊,但走路姿势却有种不自然的僵硬。
老头看到他们,愣了一下,随即露出警惕的表情:“你们干啥的?”
池月再次搬出支教调研的说辞。
老头打量他们几眼,尤其是看到林运时,眼神闪了闪:“外来的,少管闲事。这地方不干净,早点走。”
他说完,提着桶走向院子角落的水缸,弯腰舀水时,后颈衣领下滑,露出一截皮肤——上面有一道深色的、扭曲的疤痕,像是被什么烫过或抓过。
池月的瞳孔微微收缩。
等老头进屋后,她拉着林运快速离开,走到远处一棵大树后,才低声说:“看到那道疤了吗?不是普通的伤,上面有很淡的妖气残留,还有……镇压符文的痕迹。”
“妖气?”林运一怔。
“这村子不只是人造孽。”池月望向村子中央那棵巨大的枯槐树,“我怀疑,有东西借着这里的浊气和恶业,修成了精,而且不是什么善类。陈念她们,可能不止是被囚禁虐待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池柏忽然竖起耳朵:“有哭声。”
林运和池月凝神细听。风声中,果然夹杂着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哭泣声,像是从地底传来,又像是从……
他们同时看向那棵老槐树。
哭声似乎就是从树下传来的。
“过去看看。”池月当机立断,“但小心,那棵树不对劲。”
他们装作随意散步的样子,慢慢靠近村口的老槐树。越近,池柏越觉得不舒服,那树的浊气浓得几乎实质化,枯死的枝叶在无风的情况下微微颤动,挂着的红布条和铃铛发出细碎诡异的声响。
树下有几个老人在晒太阳,看到他们过来,都闭上了嘴,眼神警惕。
池月笑着打招呼,递上几块糖,试图套话。老人们接过糖,态度稍微缓和了些,但问起村子旧事或失踪的人,就都摇头说“不知道”“忘了”。
林运站在树旁,忽然觉得脚下一绊,低头看去,是一块半埋在地里的破瓦片。他弯腰想捡起来,指尖触到瓦片的瞬间,一股冰冷的、充满绝望的怨念猛地冲进脑海——
黑暗、锁链、鞭打、男人的狞笑、女人痛苦的呻吟……破碎的画面和情绪洪水般涌来!
林运闷哼一声,脸色煞白,踉跄后退,被池月一把扶住。
“怎么了?”
“有……有很多人……”林运喘息着,额头上冒出冷汗,“很多女人……在哭……在求救……”
池月眼神一凛,看向那块瓦片。她蹲下身,指尖凝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妖力,轻触瓦片。
下一秒,她猛地收手,脸色难看至极。
“这树下……”她声音发颤,“埋了不止一个人。”
池柏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他这才明白,那哭声不是幻觉,是真的有冤魂被镇压在树下,日夜哭泣!
“不止陈念一个受害者……”林运喃喃道,他想起昨晚看到的那个爬行的黑影,“这村子……到底害了多少人?”
“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池月拉起林运,“我们先回去,从长计议。这树成了精,借怨气修行,已经和村子绑在一起了。贸然动手,会打草惊蛇。”
他们匆匆返回木屋。一路上,池柏能感觉到,那棵老槐树的“视线”似乎一直跟着他们,枯死的枝叶无声地转向他们离开的方向。
回到木屋,关上门,池月立刻布下了一个简单的隔音结界。
“情况比想的更糟。”她脸色凝重,“陈念还活着,但可能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树下镇压着至少七八个冤魂,都是这些年死在这里的女人。而且,那棵槐树精和村民达成了某种共生——村民用女人和怨气供养它,它则‘庇护’村子,让外界难以察觉这里的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