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柏从背包里钻出来,恢复成普通小狗大小,警惕地竖着耳朵。
“不对劲。”他压低声音,“整个村子的‘人气’很弱,但‘阴气’和‘怨气’很重。而且……我好像闻到一点陈念的气息了,非常非常淡,在村子更深处。”
池月点头,她正闭目凝神,手指在虚空中划动,似乎在测算什么。半晌,她睁开眼,眼神冰冷。
“这村子造了大孽。”她一字一句地说,“拐卖、囚禁、虐待……可能还有更脏的事。浊气不是一天形成的,是几十年甚至更久累积的恶业沉淀。陈念只是其中一个受害者。”
林运握紧了拳头:“她在哪里?”
“还活着,但气息很微弱,像快要熄的灯。”池月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在村子东头,靠近后山的地方。但我感觉到那里有很强的禁制,不仅仅是物理上的锁,可能还有愚昧的巫术或者邪法镇压。”
她转头看林运:“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们以‘走访学生家庭’的名义去探查。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不要表现出来,不要多问,更不要冲动。”
夜里,山风格外凄厉,刮过木屋的缝隙,像无数人在呜咽。池柏睡不着,他能听到村子里各种细微的声音:沉重的脚步声、铁链拖动声、压抑的哭泣,还有远处山林里不知名野兽的嚎叫。
林运也醒了,他坐起身,看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睡不着?”池柏跳到他床边。
“嗯。”林运轻声说,“总觉得……有很多眼睛在看着我们。”
“浊气重的地方是这样的。”池柏用尾巴扫了扫他的手,“怨念不散,会形成残影。不过别怕,你身上的功德金光挺亮的,一般脏东西不敢靠近你。”
这话让林运稍微安心了些。他躺回去,忽然问:“池柏,如果你拿回了功德,考上公务员,会做什么?”
池柏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就……当好公务员啊。维护三界和平,处理仙妖纠纷,给老百姓办点实事……大概吧。反正端稳铁饭碗,过安稳日子。”
“挺好的。”林运的声音在黑暗里有些模糊,“比我这种……靠‘借来’的运气过日子的人,强多了。”
池柏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他蹭过去,把头搁在林运枕边:“你的运气也不是白借的。你现在不是在帮忙找陈念吗?这也是在用好运气做正经事。”
林运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后半夜,池柏忽然惊醒。他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熟悉的波动——陈念的气息!虽然一闪即逝,但确实是从村子东头传来的。
与此同时,他听到外面传来细微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爬行。
池柏悄悄跳到窗边,从破纸洞往外看。
月光被云层遮蔽,只有朦胧的光晕。他看到一个佝偻的黑影,正慢慢从村中小路爬过,动作僵硬怪异,四肢着地,却不像动物。那黑影似乎察觉到视线,忽然停下,缓缓转过头——
池柏猛地缩回头,心脏狂跳。
他看清楚了。
那不是野兽。
那是一个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女人,她的手脚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早已折断。她抬起头的那一刻,浑浊的眼睛里没有神采,只有一片死寂的绝望。
虽然面容苍老憔悴,几乎辨不出原本模样,但池柏认出了那双眼睛里的轮廓——和照片上的陈念,依稀相似。
那女人只是看了窗户一眼,就又低下头,继续用折断的四肢,一点一点地,朝着后山的方向爬去,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池柏僵在原地,九条尾巴的毛都炸了起来。
他想起池月白天说的话——“可能身体受到了严重的伤害”。
他想起陈爷爷摩挲照片时通红的眼眶。
他想起那二十年的等待和绝望。
原来“打断了手脚”,不是比喻。
是真的。
窗外的山风更冷了,带着呜咽,穿过破屋,吹得池柏浑身冰凉。他慢慢走回床边,跳上去,蜷缩在林运身边,把自己紧紧贴住少年温热的身体。
林运在睡梦中无意识地伸手,把他搂进怀里。
池柏把脸埋在林运的衣襟里,第一次觉得,这趟寻找,可能不仅仅是“做件好事”那么简单。
这村子吃人。
而他们,正站在吃人的怪物嘴边。
村寨的怨声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池月就把林运和池柏叫醒了。
“收拾一下,我们去‘家访’。”她的表情比昨天更严肃,“记住,多看少说,特别留意谁家有异常动静,或者……有没有被囚禁的人。”
早饭是自带的压缩饼干和矿泉水。吃完后,三人走出木屋,发现村子比昨晚看到的更破败。很多房屋明显空置,窗棂朽坏,门口长满杂草。偶尔见到的村民,无论男女老少,眼神都透着一种麻木和躲闪,看到他们走近,要么快速关门,要么低头匆匆走开。
“这个村子……”林运低声说,“好像没什么年轻人?”
“年轻女人更少。”池月目光扫过几个蹲在门口洗衣的中年妇女,她们大多面色枯黄,眼神空洞,“可能被囚禁了,也可能……没了。”
这话让林运心头一沉。
他们先去了村里唯一的小学——其实只是两间土屋,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教师正在教七八个年龄不等的孩子认字。孩子们衣衫破旧,但眼睛很亮,看到他们进来,好奇地张望。
老教师对他们的到来并不热情,只是淡淡地说了句“随便看”,就继续讲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