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校园与同桌的阴云
池柏的转学手续办得出奇顺利。
池文渊教授——或者说,文昌帝君的化身——以他极具说服力的学者气质和完备的文件材料,让校方丝毫没有怀疑这位“海外归国亲属”以及“因家庭原因辗转多地求学”的少年的背景。加上池柏上学期在这里读过书,成绩单也还算看得过去,他很快就被重新安排进了高一(三)班。
周一清晨,池柏穿着熨烫平整的校服,背着新书包,站在林运家门口,眼睛亮晶晶地等着一起去学校。银发被他仔细梳理过,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努力挺直腰板,想让自己看起来更符合“实习巡察使”兼“重新归校好学生”的形象。
林运看着他这副故作严肃又掩不住雀跃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怀念。“走吧,池巡察使。别迟到了。”
“咳,在学校要叫我池柏同学。”池柏一本正经地纠正,但嘴角已经忍不住翘起来了。
重返校园,对池柏来说既熟悉又新鲜。熟悉的校园小道,熟悉的教学楼,甚至熟悉的、总在早上追着学生检查仪容的教导主任。新鲜的是他的身份和心态。上一次他是伪装成人类的“功德追讨狐”,带着点小心翼翼和玩闹心态;这一次,他是带着天界编制、肩负重要使命的公务员预备役,看学校的眼神都带上了三分“视察工作”的意味。
“池柏?你回来啦!”几个上学期和他同班、现在升入高二的同学看到他,惊讶又高兴地打招呼。
“嗯!回来了!”池柏笑着回应,态度自然大方。他剪短了头发,气质也更沉稳了些,但那双灵动的琥珀色眼睛和偶尔露出的小虎牙,还是让老同学们觉得亲切。
高一(三)班的班主任是个温和的中年女老师,对池柏的“回归”表示欢迎,简单向全班介绍了一下,就让他坐到了一个靠窗的空位。同桌是个戴着眼镜、有些腼腆的男生,小声跟池柏说了句“你好”。
池柏放下书包,环顾教室。窗明几净,阳光透过玻璃洒在课桌上,粉笔灰在光柱里轻轻飘浮,耳边是同学们或读书或闲聊的嗡嗡声。这就是人间的校园生活啊,平淡,真实,充满生机。他深吸一口气,感觉体内的冰系妖力都仿佛随着这平凡的朝气而变得宁静温顺了些。
课间,他溜达到高三教学楼附近,想看看林运。高三楼层的气氛明显更加紧绷,走廊里都少了许多喧闹。他在林运班级后门偷偷张望,看到林运正坐在座位上,低头刷题,侧脸专注。阳光落在他发梢,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似乎感应到视线,林运忽然抬头,准确地对上了池柏偷看的目光。
池柏像被抓住的小动物,嗖地缩回头,心跳莫名快了两拍。他拍拍胸口,暗骂自己没出息:现在是同事关系!看两眼怎么了!
但他没立刻离开,因为他注意到,林运的同桌赵明宇,状态很不对劲。
上一次池柏离开前,赵明宇家里的矛盾在林运介入和池月暗中调节后,已经有所缓和,赵明宇的状态也好了不少。可此刻,赵明宇趴在桌子上,肩膀微微塌着,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浓得化不开的低气压里。眼圈发黑,脸色苍白,看着面前摊开的习题集,眼神却是空洞的,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林运似乎也在留意赵明宇,眉头微蹙,但并未贸然打扰。
池柏摸了摸下巴,狐族的直觉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属于“麻烦”的气息。这似乎……属于他实习巡察使的潜在工作范畴?观察人界个体异常状态,评估是否涉及非自然因素?
他决定暗中观察一下。
中午食堂,池柏端着餐盘,目光扫视,很快锁定了林运和赵明宇那桌。他状似无意地凑过去,在林运旁边坐下:“好巧啊林运哥!”演技略显浮夸。
林运看他一眼,没拆穿,只是把餐盘里的鸡腿夹了一个给他:“多吃点,长身体。”
池柏美滋滋地啃着鸡腿,耳朵却竖起来,留意着赵明宇那边的动静。赵明宇吃得很少,几乎没动筷子,只沉默地喝着汤。林运也没多问,只是偶尔说两句无关紧要的话,试图缓和气氛。
“明宇,”林运最终还是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如果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扛着。说出来也许会好受点。”
赵明宇拿着勺子的手顿住,低着头,良久,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林运……我奶奶……上周心脏病,走了。”
林运和池柏都愣住了。
“我爸妈……”赵明宇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他们……在我奶奶葬礼上,吵得更厉害了。我妈怪我爸以前总出差,没照顾好奶奶;我爸怪我妈不该在那个时候提离婚的事……他们……他们可能真的要离了。就在我高考前。”
他说完,猛地扒了几口饭,却像是噎住了一样,眼圈迅速红了,却又死死忍住。
林运放下筷子,拍了拍他的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高考倒计时不足三十天,至亲离世,父母决裂……任何一件都足以压垮一个即将成年的少年,何况是三件叠加。
池柏也停下了啃鸡腿的动作,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想起自己离开青丘时,母亲微红的眼眶和父亲难得的叮嘱。家人,对任何生灵来说,都是最深的羁绊和依靠。赵明宇此刻的感受,他即便不能完全体会,也能理解那份沉重。
而且,作为一个刚刚上岗、满怀抱负的实习巡察使,看到自己未来合伙人的朋友陷入如此困境,池柏觉得,自己似乎应该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