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做了个噩梦,梦见他那张脸贴在我跟前,嘴里那坨黄乎乎的东西掉出来,掉在我手上,黏糊糊的,怎么甩都甩不掉。
我惊醒过来,坐在床上喘了半天,手心全是汗。
那几天追债的又来了。
这回他们摸到了我住的地方,半夜在外面砸门。
我躲在屋里不敢出声,听着他们把门踹得哐哐响,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门锁快扛不住了。
我不知道怎么想的,跑到他屋里去了。
他醒了,在黑暗里躺着,眼睛亮亮的,看着我。
“怎么了?”他问。
我没说话,靠在门框上喘气。
外面又是一声巨响,整扇门都在抖。
他听着那动静,忽然笑了一下,慢慢从床上坐起来。
我愣住了。
他不是瘫了吗?
他坐起来,掀开被子,两条腿挪到床边,踩在地上。
然后他站起来了。
我他妈看着他从床上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
他走得很慢,还有点瘸,但他确实在走。
他在我面前站定,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只手干枯枯的,却热得烫人。
“别怕,”他说,“有我在。”
他打开门出去了。
我听见外面安静了几秒,然后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很快跑远了。
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握着个东西,黑漆漆的,是枪。
他把枪放到枕头底下,重新坐回床上,两条腿耷拉着,又变回那个瘫子。
他抬头看我,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有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小福,”他说,“吓着了?”
我站在那儿,腿还是软的。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皱巴巴的老脸,看着他嘴里那颗黑牙,看着他刚才从床上站起来的地方。
我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他冲我招招手:“过来,坐下。”
我鬼使神差地走过去,在他床边坐下。
他身上还是那股臭味,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没屏住呼吸。
他伸出手,用那只干枯枯热乎乎的手,按在我的后脖颈上。
我浑身一僵。
那手粗糙得像砂纸,老茧刮着我的皮肤,又热又糙,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三万块,”他说,“我替你还。”
我抬起头看他。
他那张老脸凑得很近,嘴里的臭气直往我脸上喷,我却没躲开。
“以后的手,想起他说的那句“别怕”。
窗外不知道谁家的狗叫了两声,很快又安静了。
我没说话,也没点头。
但他那只手一直按在我脖子上,糙得我想躲,又躲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