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也不光是睡觉。还给他喂饭擦身翻身,还陪他说话,还让他那只干枯枯的手摸来摸去。
我那些工友要知道,得笑掉大牙。
老刘要知道,肯定得说:你不是骂人家玻璃吗?你不是说俩男的搞一块儿恶心吗?你他妈自己呢?
我也不知道我自己呢。
有时候半夜醒过来,躺在他旁边,看着他那张老脸,闻着他嘴里那股味儿,我就想:赵二福,你他妈堕落了啊。
可第二天起来,他让阿姨做好早饭,端到我面前,说“小赵,趁热吃”,我又觉得——
好像也还行。
他对我确实好。
不是那种虚头巴脑的好,是真舍得花钱。让人给我买新衣服,一件一千多,我穿身上都不敢动。给我买手机,最新款的,比我以前那个破智能机强一百倍。问我想吃啥,说了第二天就有。
有回我随口说了一句想吃烤鸭,他让人从北京真空包装寄过来的,还配了甜面酱和薄饼。
我吃着烤鸭,问他:“你对以前那些人也这样?”
他靠在床头看我吃,笑了笑说:“没有以前那些人。”
我说你不是说有个澡堂子的吗?
他说:“就那一个。后来让人打断腿,送走了。”
我嚼着烤鸭,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小赵,”他说,“你是第一个。”
我低下头,继续吃烤鸭。
心里头不知道什么滋味。
后来有一天,我给他擦身,擦到一半,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哎,”我说,“你年轻时候真跟我一样?”
他说嗯。
我说:“也喜欢女的?”
他说嗯。
我说:“也看大胸妹子?”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直咳。
“看,”他说,“咋不看。还买那种杂志,藏着掖着看。”
我说:“那后来怎么就不喜欢了?”
他没马上回答。
我继续给他擦身,擦到后背,那些骨头一节一节的,硌手。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不知道。”
我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说:“就是不知道。喜欢着喜欢着,忽然就不喜欢了。看女的没感觉了,看男的倒是有感觉了。”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他说:“你问我这个干什么?”
我没说话。
他回过头看我,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带着点笑。
“怕了?”
我说怕什么。
他说:“怕自己也变成我这样。”
我看着他那张老脸,看着他那些褶子,看着他那几颗黑牙。
忽然说:“我已经变了。”
他愣了一下。
我说:“我现在看你,不觉得恶心了。”
他就那么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拉住我的手,拉到嘴边,亲了一下。
那嘴又干又皱,亲在手背上,有点扎。
“小赵。”他叫我。
我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