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
“小孩。”
赵二福愣了一下。
那人继续说:“这回让人家家长逮住了。那小孩的爸和舅舅,两个人堵着他打,差点没打死。警察来了才拦住。”
“小孩没事吧?”
“没事,就吓着了。但那老周……”
那人摇摇头。
“一把老骨头了,那顿打够他受的。听说肋骨断了好几根,腿也折了。就算不蹲局子,也活不了多久。”
“蹲不蹲?”
“蹲啊,能跑了他?这次是现行,证据确凿。他那岁数,进去就别想出来了。”
几个人都沉默了。
火噼啪响着。
赵二福缩在角落里,听着那些话。
老周。
犯事了。
小孩。
他想起老周那个人。
瘦高个,话不多,干活利索。蹲了几十年出来,没人要,只能干工地。他那个眼神,那种“我要你”的眼神。
他想起老周第一次来他那屋的时候。
蹲在他面前,说“我也是”。
想起老周那只糙得很热得很的手。
想起后来三个人一起的日子。
老刘,老周,他。
现在老刘不知道在哪儿。
老周也进去了。
就剩他一个人。
他缩在角落里,盯着那堆火。
旁边的人还在聊。
“那种人,活该。”
“就是,蹲了几十年还不知悔改。”
“这种人就不该放出来。”
“放出来也是祸害。”
他听着那些话。
那些人不知道,他也跟老周弄过。
那些人不知道,他也是那种人。
他们只看见老周犯事了。
看不见别的。
他缩在那儿,一直没说话。
火灭了,人散了,他还缩在那儿。
后来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废品站那边。
那个收废品的老头还在。
他走过去,问:“老周的事,你知道吗?”
老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有点复杂。
“知道。”
他说:“他……在哪个医院?”
老头说:“问这个干啥?”
他说:“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