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沈墨琛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往前逼近一步,身上那股迫人的压力瞬间弥漫开来,“约定的前提是,你是我的!林晚,你看他的眼神……你对他笑的样子……”
“我对所有顾客都是这样。”林晚打断他,毫不退缩地迎上他几乎要喷火的目光,“这是我的工作。还是说,沈总您希望我每天冷着脸,把所有客人都赶走,让这间花店倒闭,然后不得不依靠您的‘施舍’生活?这才是您想要的,对吗?”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沈墨琛炽热的怒火上。他猛地怔住,眼中的疯狂和嫉妒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逐渐被一种愕然和……受伤所取代。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我只是……我只是不习惯。不习惯你对别人也那样笑,不习惯你答应别人的邀约……晚晚,我……”
他“我”了半天,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那些根植于心底的占有欲和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理智和语言。他知道自己的反应过激,知道林晚说的有道理,可情感上那股灼烧般的嫉妒和即将失去的恐慌,几乎要将他吞没。
林晚看着他眼中那清晰的挣扎和痛苦,心中的愤怒奇异地平息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悲哀和无力。他忽然觉得很累,累到不想再争吵,不想再解释。
“沈墨琛,”林晚的声音透出浓浓的疲惫,“如果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质问我为什么对顾客微笑,为什么和别人正常交谈,那么请你离开。我需要工作,也需要安静。”
沈墨琛站在原地,像一尊突然被抽去灵魂的雕塑。他看着林晚脸上毫不掩饰的厌倦和疏离,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比愤怒更可怕的,是这种冰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疲惫。
他张了张嘴,最终,所有汹涌的情绪,都化作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对不起。”他低声道,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打扰你工作了。”
说完,他没有再看林晚,转身,脚步有些沉重地走出了花店。玻璃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风铃发出一串细碎凌乱的声响,很快又归于寂静。
林晚看着他那显得有几分落寞的背影穿过街道,走回“默·咖”,消失在玻璃门后,久久没有动弹。
那句“对不起”,轻飘飘的,却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心上。
沈墨琛……真的在尝试克制。即使痛苦,即使嫉妒到几乎失控,他最终还是选择了退让,甚至……道了歉。
这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改变,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林晚早已冰封的心湖上,激起了一圈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的、持久的涟漪。
透明的舞台,演员依旧只有他们两人。但剧本,似乎正在发生极其缓慢、却不容忽视的偏移。
沈墨琛离开后,花店里那种紧绷到几乎断裂的空气,骤然松弛下来,却又陷入一种更为空洞的寂静。林晚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对面“默·咖”的落地窗上。沈墨琛已经回到了那个固定的位置,但他没有再看向这边,而是微微垂着头,一只手撑在额前,挡住了大半张脸。那个姿势,充满了挫败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林晚收回视线,心绪纷乱如麻。那句轻如叹息的“对不起”,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头,不痛,却存在感鲜明,时不时带来一阵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他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转身拿起修剪花枝的剪刀,试图用重复的、需要专注的体力劳动来平复内心的波澜。
然而,思绪却像不受控制的潮水,一次次漫过理智的堤坝。
沈墨琛的变化是真实的吗?还是另一种更高明的、针对他心理弱点的操控?那声“对不起”,是出于真心的懊悔,还是仅仅为了稳住他、避免他再次逃离的权宜之计?
林晚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纠结。他既无法完全相信沈墨琛的“改变”,又无法彻底忽视那些细微的、与过去截然不同的迹象。这种悬而未决的状态,比单纯的恨或怕更折磨人。
下午的生意比上午清淡了些。林晚得以将更多的时间花在整理库存和准备下周的进货清单上。他努力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各种花卉的习性、价格波动和客户偏好这些具体而琐碎的事务上,暂时将那个困扰他的身影屏蔽在外。
傍晚时分,天空又飘起了蒙蒙细雨。林晚照例收拾准备打烊。当他将“营业中”的牌子翻到“休息中”那一面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对面“默·咖”里,沈墨琛接了一个电话。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和雨幕,林晚也能看到沈墨琛接起电话时,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对着话筒说了几句什么,眉头逐渐锁紧,脸色变得更加沉郁。那不是工作电话中常见的冷静或锐利,而是一种带着抗拒和……隐隐烦躁的表情。
通话时间不长。沈墨琛挂断电话后,坐在那里沉默了许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林晚心中一动。那个电话……会是和心理医生有关吗?约定好的诊疗时间?沈墨琛是在为即将到来的诊疗感到抗拒和不安?
这个猜测让林晚的心情更加复杂。他一方面觉得,沈墨琛如果真能坚持接受专业治疗,无论对他自己还是对这段扭曲的关系,或许都是一线渺茫的生机;另一方面,他又无法控制地产生一种近乎冷酷的好奇——像沈墨琛那样骄傲到骨子里的人,被逼迫着去剖析自己最阴暗、最不愿面对的内心,会是什么样子?他会配合吗?还是会暴怒地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