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克制,是新的。也是让林晚感到困惑和不安的。
中午时分,林晚照例拿出自己早上买的面包,就着白水,准备简单解决午餐。这时,“默·咖”那位总是笑容腼腆的女店员又来了,手里提着一个比早餐更精致一些的双层保温餐盒。
“林先生,我们老板说……您工作辛苦,午餐也要按时吃。这是……店里厨房顺便做的,很清淡。”女店员的声音细细的,带着点紧张,放下餐盒就想走。
“等一下。”林晚叫住她,指着餐盒,“这个,请你拿回去。告诉你们老板,我不需要。”
女店员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林先生,我们老板说了……一定要送到。我如果拿回去,我会很为难的。”她顿了顿,小声补充道,“老板还说……如果您实在不要,就……就放在门口,给需要的人也行。但……但他说,希望您至少看看里面是什么。”
林晚看着那个餐盒,又看了看女店员恳求的眼神,最终,疲惫地挥了挥手:“……放下吧。”
女店员如蒙大赦,放下餐盒,飞快地离开了。
林晚没有立刻打开餐盒。他坐在柜台后,看着那个印着“默·咖”简约logo的米白色餐盒,心情复杂。沈墨琛这是……在用送饭的方式,延续他那无孔不入的“关怀”和掌控吗?还是说,这真的是某种笨拙的、试图表达“善意”的方式?
最终,好奇心还是占了上风。他打开餐盒。上层是热气腾腾的米饭和清炒时蔬,碧绿清脆;下层是一盅汤,撇净了浮油,清澈见底,里面是炖得软烂的鸡肉和几颗饱满的枸杞,旁边还有一小碟切好的、色彩鲜艳的水果。
饭菜的香气飘散出来,朴素而温暖。这绝不是什么“顺便”能做出来的东西。它显然是精心准备的,考虑到了营养搭配,也考虑到了他可能因胃病而偏好清淡的口味。
林晚看着这餐饭,久久没有动筷。他想起在别墅时,自己也曾为他下厨,熬过类似的汤。那时的心情,是带着试探和求存的隐忍。而现在,角色似乎颠倒了,可这“关怀”背后,依旧缠绕着令人窒息的绳索。
他没有吃这份午餐。他把自己冷硬的面包吃完,然后将餐盒仔细盖好,放在了花店门口一个显眼但不会挡路的位置。旁边贴了一张手写的纸条:“免费午餐,请需要者自取。”
没过多久,一个在附近捡拾废品的老人迟疑地走了过来,看了看纸条,又看了看餐盒,最终小心翼翼地拿走了。
林晚透过玻璃门,看着老人佝偻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并没有感到轻松。他知道,沈墨琛一定看到了。他会怎么想?愤怒?失望?还是……别的什么?
下午,花店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之前那位美术学院的学生,李帆。他是来付尾款,并取走最后一批定制干花的。
“林哥!真是太谢谢你了,这批干花做出来效果超棒!我们系主任都夸颜色处理得好!”李帆是个热情开朗的大男孩,一进门就声音洪亮地表达感谢,还拿出手机给林晚看他用干花做的装饰画照片。
林晚接过手机看了看,真心实意地夸赞了几句。两人就着干花制作和色彩搭配又聊了一会儿,李帆对林晚在色彩上的敏感度很是佩服,话语间不无欣赏。
林晚能清晰地感觉到,对面那道目光再次聚焦过来,比上午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几乎要穿透玻璃。他甚至能想象出沈墨琛此刻紧绷的下颌线和冰冷的眼神。
他心中升起一股微弱的叛逆。凭什么他连正常交友、正常交谈的自由都要被如此监控?他故意将笑容放大了一些,与李帆的交谈也更加放松,甚至答应了下周末去美院看他们毕业展的邀请——虽然他知道自己很可能不会去。
李帆付清尾款,抱着装干花的大纸箱,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花店里恢复了安静。
林晚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烦闷。他走到窗边,抱起一盆需要修剪的绿萝,背对着街道,开始仔细地摘除黄叶。他不想再去看对面,不想再去揣测沈墨琛的反应。
然而,有些反应是避不开的。
几分钟后,花店的门再次被推开。不是风铃声,而是门被有些用力推开时,铰链发出的轻微“嘎吱”声。
林晚背脊一僵,没有立刻回头。
沉稳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在身后停下。空气仿佛都变得稀薄了些。
他没有转身,只是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指尖捏着一片半黄的叶子,微微用力。
“你就这么喜欢……跟那些年轻男孩子聊天?”沈墨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压抑着某种翻腾的情绪,嘶哑而紧绷。
来了。林晚在心中冷笑。果然,所谓的克制和改变,都是有限度的。一旦触及他敏感的神经,那偏执的掌控欲就会立刻抬头。
林晚慢慢转过身,将手里的绿萝放下,拍了拍手上的土,这才抬眼看向站在店中央的男人。
沈墨琛的脸色比早上更加难看,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墨色翻涌,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他垂在身侧的手紧握着,手背上青筋微凸。但他并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上前抓住他,或是说出更伤人的话。他只是站在那里,胸膛微微起伏,用一种混杂着痛苦、嫉妒和极力抑制的怒意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林晚。
“他是我的顾客,沈先生。”林晚的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我们有正常的商业往来和交谈。这似乎,没有违反我们之前的任何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