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太后瞬间苍白的脸,继续道:“不如……顺势而为。默认这诏书,成全皇弟。至少,萧绝是皇室血脉,是皇弟信任之人。有他在,皇弟不至于孤立无援,江山不至于落入外姓或宁王那种包藏祸心之人手中。您保全了母子之情,保全了皇室体面(至少表面),也……换来了未来可能的安稳。”
“默认……成全……”太后失神地重复着,目光再次扫过下方。那些原本跟随周谨言跪地恳求“除患”的朝臣,此刻在森然刀兵和皇帝决绝的姿态下,早已吓得面如土色,噤若寒蝉,不少人都偷偷抬眼看着凤座方向,等待着她的反应。宗室勋贵那边,也是一片惶然,几个老王爷眼神闪烁,显然也在权衡。
大势……似乎真的已去。
儿子铁了心。
刀兵已现。
反对,就是逼宫,就是决裂,就是……可能万劫不复。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太后。那滔天的怒火和怨恨,在这冰冷的现实和女儿恳切的劝说面前,渐渐被压了下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心酸和……认命。
她看着儿子决绝的背影,看着萧绝那始终挺直的脊梁,看着这肃杀压抑的祭坛,仿佛一下子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坚持所谓的“伦常”、“礼法”,赔上母子情分,赌上皇室动荡,甚至可能赔上性命……值得吗?
为了一个已经无法改变的事实?
许久,许久。
太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两行浑浊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滚过她保养得宜却在此刻瞬间苍老了许多的脸颊,滴落在华贵的凤袍前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没有再试图站起来。
她只是无力地、颓然地,向后靠回了坚硬的凤座椅背。
这个动作很轻微,但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却如同一个清晰的信号。
——她,妥协了。
——她,默许了。
一直紧绷着神经、密切关注着凤座动向的萧清月,见状,长长地、无声地松了一口气,握着太后的手却依旧没有松开,只是力道放轻了些,带着安抚的意味。
而祭坛下方,那些原本惶然无措、等待着风向的宗室成员和部分重臣,在看到太后最终闭目落泪、靠回椅背的姿态后,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
连太后都……默认了。
长公主明显在支持皇帝。
军方(赵铁山等)态度强硬,站在皇帝一边。
皇帝本人意志如铁,武力在手,诏书已下。
还有什么可挣扎的?
短暂的死寂和权衡后,“噗通”、“噗通”……轻微的声响陆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