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之本,在嗣续,在纲常,更在人心相契,君臣同德。朕御极以来,夙夜匪懈,然深感独力难支,国事维艰,需得同心同德之臂助,共承宗庙之重托。”
他的话语,为这份惊世骇俗的诏书披上了一层“为国求贤”的正当外衣,但接下来的内容,却将这层外衣撕得粉碎!
“咨尔镇北王萧绝,朕之皇弟,天潢贵胄,秉性忠纯,文韬武略,功盖寰宇。自总角之龄,即显峥嵘;及至弱冠,北驱胡虏,南靖边患,战功彪炳,社稷倚为长城。更兼忠孝仁勇,德才兼备,器宇恢弘,实乃宗室之翘楚,宇内之人杰。”
铺垫已足,图穷匕见!
萧衍的声音陡然变得更加锐利、更加不容置疑,如同出鞘的绝世神兵,寒光凛冽,直指核心:
“朕感其至诚,念其功高,察其才德,可托江山之重,可寄平生之志。今,特颁诏天下:立镇北王萧绝为皇太弟,入主东宫,为国之储贰,承继大统!”
皇太弟!储君!
虽然早有猜测,但当这六个字被皇帝用如此正式、如此不容辩驳的方式公告天下时,带来的冲击依旧是毁灭性的!坛下不少老臣眼前一黑,几乎当场晕厥!太后发出一声短促的、濒死般的呻吟。宁王的手指猛地掐进掌心,溢出鲜血。
然而,这还不是全部!
萧衍的话,没有丝毫停顿,如同连珠霹雳,继续轰击着所有人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
“且,朕与皇太弟萧绝,志同道合,情深意重,愿结同心,共奉宗庙,同掌国政,白首不离。即册萧绝为——帝君!”
帝君!
与皇帝并尊!共奉宗庙!同掌国政!白首不离!
这四个字,比“皇太弟”更加惊世骇俗!它彻底打破了千百年来的君臣格局,创造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皇帝与男性伴侣共治天下的骇人先例!
“即日起,萧绝即为朕之半身,国之副君!”萧衍的声音陡然拔到最高,如同龙吟九天,带着焚尽一切的决绝和威严,震得祭坛嗡嗡作响,“此心此志,天地共鉴,神鬼无改!”
他猛地将诏书完全展开,让那鲜红的玉玺大印和密密麻麻的御笔朱字,彻底暴露在所有人眼前,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最后一句,也是最具威慑力的一句:
“此诏,即朕之心,即朕之命!有异议者——”
他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缓缓扫过下方瘫软的群臣,扫过面无人色的太后,扫过眼神阴鸷的宁王,扫过状若癫狂的国师,最后,投向更远处骚动不安的百姓和阴暗的天空。
“——可视此诏,为朕之遗命!”
“违者,视同谋逆!”
“谋逆”二字,如同最终审判的槌音,狠狠砸下!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
“唰!”“唰!”“唰!”
祭坛四周的山巅之上,原本空无一物的灌木岩石后,如同鬼魅般,瞬间出现了无数身着黑色劲装、面覆黑巾的身影!他们手持劲弩,弓弦拉满,冰冷的箭镞在阴沉天光下闪烁着死亡的寒芒,无声地对准了祭坛上下每一个可能异动的位置!
祭坛外围的警戒线处,原本肃立的御林军阵型陡然一变!铠甲碰撞之声如潮水般响起,最内层的精锐禁军刀剑出鞘,结成战阵,将整个祭坛核心区域与外界的观礼人群彻底隔离开来!一股森然凌厉的杀气,如同实质的寒潮,弥漫开来!
更远处,通往京城的几条要道上,隐约传来沉闷而有节奏的马蹄声和甲胄摩擦声,那是赵铁山率领的、早已暗中调动部署的京营兵马,正在彻底控制所有交通咽喉和制高点!
武力!
毫不掩饰的、绝对优势的武力威慑!
萧衍不仅用诏书宣告了他的决心,更用实实在在的刀剑和军队,告诉所有人——这不是商量,不是请求,而是不容置疑的、已经尘埃落定的事实!
顺者,可在这新的格局下苟存。
逆者,杀无赦!
祭坛上下,再次陷入死寂。
但这一次的死寂,与之前震惊茫然的死寂截然不同。
这是一种被绝对力量和铁血意志强行镇压下去的、恐惧到极致的死寂。
连惊呼和抽气声都不敢发出。
所有人都像被掐住脖子的鸡鸭,满脸惊恐,浑身颤抖,看着高阶之上那个手握诏书、如同神魔般屹立的身影,和他身边那个同样挺直脊梁、仿佛与帝王共享着同样光芒与威压的玄色亲王。
天光晦暗,云层低垂。
青碧的火焰在鼎中诡异摇曳。
杀气如霜,冻结了每一寸空气。
萧衍站在那里,手握立储并定帝君的惊世诏书,身旁站着被他钦定的皇太弟兼帝君,脚下是匍匐颤抖的臣民,周围是蓄势待发的刀兵。
他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霸道决绝的姿态,向这天下,向这礼法,向所有阴谋与敌人,宣告了他的选择,也划下了不容逾越的红线。
变革的车轮,已在他脚下,轰然启动。
碾碎一切阻碍。
太后的妥协
惊怒。
那是一种足以焚毁理智、灼穿心肺的惊怒,如同滚烫的岩浆,在太后四肢百骸里冲撞、咆哮,几乎要将她这副保养得宜的躯壳从内里炸开!
她坐在高高的凤座上,戴着沉重点翠头面的头颅阵阵眩晕,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只剩下儿子那一声声如同魔咒、又如同尖刀般的话语在反复回响——
“朕亦有罪……倾慕之心……至死不渝……”
“立为皇太弟……册为帝君……朕之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