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星问:“郝警官,你不留在那里看着事情处理吗?”
郝为民释然地笑一下,回头看着现在还能看到的派出所里的大松树树顶。
清晨的阳光暖洋洋的,落在那棵大松树塔形的树冠上,针叶闪闪发亮。
“嗐,不用。”他开怀地说,“我的前同事们都是好人,只要信送到了,不用人看着,他们会办妥的。”
因为郝为民的信上指名了要交给市公安局的领导,派出所的所长是知道郝为民的秘密身份的,不敢疏忽,当即就去了市公安局。
局长拿到了信,召集所有知道郝为民身份的人员会议室开会。
投影仪把信的内容打在幕布上。
端端正正,每个字都是手写的,力透纸背。
笔迹鉴定师点点头,确认这确实是郝为民警官的字迹。
“尊敬的张局,并转刑侦支队、治安支队诸位老战友:
见字如晤。我是郝为民。”
只看这第一句,跟他相熟的老战友们就没忍住,撇过头去抹了把脸。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时,我可能已经去了别的岗位(具体别问,保密需要)。临走前,有件小事,耿耿于怀,辗转难眠,特此叨扰”
郝为民说他曾经接到过某个偏远山区孩子的一封信,说起了那边的孩子意外死亡不会得到安葬的事情。
“大约半年前,我偶然听说了解到一件让人心里很不是滋味的事。在咱们省西南边,c市那边的大山深处,有个非常偏远的村子。那里有一所早就废弃的小学。很多年前,一场特大山洪,冲垮了那所本就破败的校舍。当时在里面的一些留守儿童没能跑出来。”
在座的领导们表情都严肃起来。
天灾,孩子,留守儿童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本身就足够沉重。
“事情过去很久了。但据我后来了解到的情况,那些不幸遇难的孩子,他们的身后事,没有得到处理。他们的父母大多常年在外打工,得知噩耗后,没有再回到那座大山,孩子们的遗骸,就这么留在了那片废墟之下。我后来曾经去调研过这个问题,得到的回复是:按照习俗,没有结婚就夭折的孩子是不可以安葬的,挖个坑埋了就行。”
“啪!”治安支队的王支队是个暴脾气,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脸上满是怒容:“这是什么话?!什么叫夭折的孩子不能安葬?!自己的孩子啊!”
张局看着投影,没有说话。
这样的事情也许是某些地区的风俗习惯,也也许是父母的个人失职,但是这种事情实在是侮辱了我们现代社会主义以人为本保护未成年人的基础观念。
孩子只要生下来,就是一个独立的人,也享有基本的人权。
郝为民的信继续写:
“我做了一辈子警察,深知法律和制度不可能管到每一个角落,关于儿童安葬的习俗一直是法律的灰色地带,有时候比案卷还难解。我写这封信,不是要追究谁的责任,我是想,以我个人的名义,也是以一个老警察、一个即将调岗的老战友的身份,恳请各位领导,多多关注一下这类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