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衣心中一松,失神一笑,心中既有万念俱空的颓然,亦有本该如此的念头,他道,“殿下何必非要趟这趟浑水,既然已经离开了,该早回京都才是。”
华玥看了他一眼,并无多大的表情,“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夏衣顿时闭口不言。
华玥冷笑,“不说也没关系,人死了,是谁的人都不重要了。”
夏衣一直隐约的担忧终于成真,心头那块一直悬着的大石落了地,他想了想,又笑了起来,“这位庄姑娘着实不凡。那日她说过,天时、地利、人和,动手之前,她已经占尽了先机。当日,只以为她说的是些敷衍的话,却没想到,她说的都是真的。”
众人不由得都想起了当日庄玉衡的见面礼,也齐齐想到了当时庄玉衡还有一句话,“狭路相逢,勇者胜。”
只是,不知今日庄中,两者狭路相逢,到底会是谁胜。
烈火焚妄念
飞叔带人进了庄子之后,直扑被围堵之处。
手下见他来到,连忙行礼。飞叔心中迫不及待,表面倒是镇定,“找到她了?”
“找到了。”
“确定是她?”
“人虽瘦了些,但确实是她!”这个手下曾参与屏山刺杀之事,侥幸在庄玉衡手下逃脱。那样的场面,任谁都终身难忘。故而一眼便认出了庄玉衡。
飞叔冷笑,“好极了。只她一人?”
“她身边还有几个人,如今与她一起躲进了一间房舍之中,那房舍虽小却甚是坚固,后面连着山壁,一时难以攻破。但我们已经重重围住,她怎么都走不脱的。”
飞叔难忍心潮澎湃,“快带我去!”
待飞叔走到那处院落,他环顾四周,只见这里有一处偏僻的屋舍,门窗紧闭,屋后靠着巍峨山壁,周围布满了自己的手下,刀剑森然,已是插翅难飞。
他不由得仰天大笑,“庄玉衡,你当日在屏山孤身守关,连战数日,如何不懂利用地势之利?怎么今日竟然选了这样一个绝境?”
屋内沉默片刻,方才响起一道虚弱的声音:“你是何人?”
声音气若游丝,若非夜晚寂静,几乎难以听清。
“庄姑娘不需要知道我是谁?”飞叔当日在屏山接连数日都无法突破庄玉衡所守的一线天,那种挫败一直让他难以释怀,今日能与庄玉衡再次面对面,一雪前耻,心中的舒畅真的是难以用言语形容。“你只需知道,今日你落在我手中,我敬你是巾帼英雄,愿意给你一个痛快。”
“哈哈。”屋内静默了一瞬,随即传出一声轻笑,“方才没听出来,如今多说了几句,我倒是想起来了……当日在屏山,数次带人冲杀,打不过又狼狈退去的人——其中,就有你。怎么,回去之后,你的主子没为难你吧!”
飞叔的笑意瞬间僵住,脸色阴沉下来。
屏山之变,他们筹谋良久,最终却被庄玉衡一人挡下,至今仍是主上心头的一道刺。那些死了人也就罢了,他们这些活下来的人,怎能不受惩戒?那一道道落在脊背上的鞭痕,至今仍仿若灼烧般疼痛。
飞叔活动了一下肩膀,冷哼了一声,不愿多言。
庄玉衡闻声又笑了起来,“阁下真是好修养。换做其他人,败在女人手中,但少不得要骂些牝鸡司晨之类的污糟话,你却从未出口……难不成,阁下的主子也是女人?”
飞叔冷笑一声,刚要反驳,就听庄玉衡接着说道,“哦,看阁下这般不屑,看来主子不是女子。那么就是你的同僚之中,有女子且颇受重用。”
飞叔眉头一皱,心生警觉,冷声道:“庄姑娘,都这个时候了,还是交代后事吧,何必废话?”
庄玉衡叹了一声,“我倒是不想废话……只是连我问你是谁,你都不肯说;要是我问你为何非要杀我,你更是不会说的。”
飞叔冷笑一声,“庄姑娘果然一直是个明白人。”
“多谢。”庄玉衡意味深长地轻声道,“谢谢你帮我解惑。”
什么?飞叔微微一怔,心中莫名生出一丝不安,“我何时为庄姑娘解惑了?”
庄玉衡轻咳了几声,“你说我一直是个明白人。可是在屏山之前,你我素未谋面,你如何知道我是个明白人?”
叔叔脸色陡变。
庄玉衡又道,“我在屏山县衙苟延残喘那么久,你们一直没有来杀我。并非杀不了,而是不知道我的真正身份,觉得不值得动手。可当我故意放出些消息,你们立刻来了,还不惜大动干戈。可见,我要试探的那个人,一定是你们的同伙。”
“防火!烧死她!”飞叔断喝出声!
庄玉衡笑声意味深长,“哈哈哈哈,你太心急了。我如今已经落到如此绝境,便是猜出来,也改变不了什么。”
飞叔目光阴冷,语气森然,“庄姑娘心智过人,我自认谨慎小心,都躲不开庄姑娘的刺探,你这样的人,还是死了更让人放心。”
“呵呵。”庄玉衡笑声有些戏谑,“那可不一定。你知道这个屋子是做什么的吗?”
飞叔警觉地眯起眼睛,试图看清屋内的情况。
庄玉衡笑意更浓:“这是这庄园上养信鸽的地方。我特意退到这里,就是想在死前见你一面,跟你确认我的猜测。一会儿,我便放飞所有的信鸽,齐世子得到了消息,必定会将此事传开。我要你们数年谋划,鸡飞蛋打。我要你那个藏头露尾的同伙,所求皆空,无一事成!”
飞叔只觉得气血上涌,“庄姑娘,明明死前可以得个痛快,你何必非要找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