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太医能在太医院混得如鱼得水,靠的不光是医术,更是领悟的功夫。
沈周这话必然是在提点他,一来,这位庄女郎不能这么快进东宫;二来,庄女郎的伤情确实严重,这于他来说,却是立功的好机会;三来,前面已有同行出手,但效果不佳,自己若立刻彰显出手段来,未免得罪同行。
黄太医到了公主府后,谨慎诊脉,望闻听切,使出了看家的本领。但庄玉衡确实气血两亏,内伤太重,经脉破损,元气大漏,便是珍贵的药品日夜进补,依然难有起色。
庄玉衡神情安静,任他把脉,却从始至终未发一言。
黄太医不由苦笑,难怪前面那么多的同行都无功而返,这个功劳,真的不好拿啊。
待黄太医回宫复命,便索性将庄玉衡的伤势又夸大三分,这样,若是医不好,也不能怪到他头上,若是医好,那自然是她的功劳,“殿下,庄女郎伤势极重,脏腑积损,能活到今日已是神迹。恐怕此后纵得调养,也难保不遗后患。”
太子神色凝重:“那她……可还能成婚生子?”
黄太医垂首斟酌,将沈周的话又细细琢磨了一遍,良久方道:“庄女郎如今,犹如一只遍布裂痕的玉瓶,看似完好,实则稍有颠簸便可能碎裂。若此时怀孕生子,必有性命之虞。一切,须得她身体有了起色,再议不迟。”
太子闻言十分惋惜,再三嘱咐,“爱卿需好好用心。”
黄太医连连叩首应是,退下时心神仍有余悸,心中记了沈周人情,难怪沈周事先提点,原来是太子对这位恩人动了心思。但是庄女郎的身体破败成这样,一个头疼脑热的,都有可能香消玉殒。万一进了东宫,没活几个月,死了。这外面得怎么说太子。
想到这里,黄太医脑子一转,决定卖高珣一个人情,他让小内侍将高珣请出来,说了两句悄悄话,“太子有命,下官对于庄女郎必定用心医治。但是,庄女郎此刻的身体,已经十分糟糕。能保成这样,已经是用了十二分的心思了。莫说成亲生子,便是打雷下雨,都可能会出人命的。”
高珣立刻明白过来。
太子若想纳庄女郎进东宫,必然要打着恩义的名号。但是,庄女郎如今身体差成这样,一不能承欢;二,动不动还可能一命呜呼。
这还纳进来做什么?怕太子没小辫子被人抓吗?
如今这样,养在公主府里,隔三差五,派太医精心照料,给点赏赐,才是彰显太子仁爱的做法。
难怪沈周今早特地拦着他说话,必然早想到这个了。
高珣“感激涕零”地送走了黄太医,却再也不敢在太子面前提让庄玉衡进东宫的话了。
却说,公主府中,沈周送走了黄太医,自己却没有离府,转头就又回了庄玉衡所住的院落。
华玥正在内室里跟庄玉衡闲话,“……那个黄太医,名气虽大,但实则胆小如鼠,只求无过。向来只开太平药方。他那药方,听着名贵,实则喝茶都比喝他那药强些……你瞧瞧,这药方,人参、当归……还不如我三哥的医师,怎么把这个人派来了。”
沈周平静地给了屋外侍女一个眼神,侍女连忙通禀。
华玥本来就想看沈周的好戏,高呼,“让他进来。”
庄玉衡心中叹气,方才那黄太医在此,沈周还装着些,站在花厅里,一个眼神都不看向内室。
如今没了外人,沈周竟然装也不装,直接让侍女们都退出去,然后自己掀了内室的帘子,走了进来。
连华玥都瞠目结舌,然后眼睁睁地看着沈周径直走到床榻边坐下,惊讶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庄玉衡伸手扶额。
却被沈周一把扯住手臂,放在了他的大腿上,就这么诊起脉来。
庄玉衡翻了个白眼,她此刻要是再扯什么医者仁心、长辈慈爱的,华玥会不会跳起来砍她!
华玥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来来回回,表情更是瞬息万变。她就知道这两人之间必定有点什么,阿衡回避得明显,可是沈周竟然一点都不装。沈周如此急不可待,实在是让她意外;沈周归了阿衡,那也算好肉落进了自家的碗里,华芷知道了,肯定得气死;但是阿衡身体如此糟糕,沈家是京中世家,怎么肯让自家的麒麟子娶阿衡?……
脑中各种念头纷至沓来,一直到沈周诊完脉象,她都没能说出话来。
沈周回头对华玥道,“她的伤,太医是医不好的……”
华玥长眉高挑,口气不善,“太医医不好,难不成,你能医治?”
“是。我能。”沈周平静地回答,将庄玉衡的手臂放了回去,准备起身,却被庄玉衡一下子扯住。
“你说什么?”庄玉衡惊疑地紧盯着他。
沈周回头看她,一字一句地道,“你的伤,只有我能治。”
庄玉衡的眼睛跟华玥一样瞪地溜圆。
沈周本来心里有气,但看着她小猫一样的脸,怕自己忍不住笑出来,强忍着转过头去,但一转头就看到华玥跟她神似的表情。任谁被两张这么可爱的面孔盯着,也强忍不住。
沈周只好低头,整理自己的衣袖,强装镇定。
谁知庄玉衡直接扑了过来,“小师叔,你竟然如此狠心,明明能救我,却见死不救。就这么冷眼旁观,看着我等死!”
这责怪,着实勉强!华玥心虚地抹汗。沈周在庄子上救了阿衡,是她带着阿衡连夜跑的;沈周追到京中,她们又去了别院;沈周接连登门,可是她们在别院和庄子上逍遥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