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华芷不想下。她眼神如刀,狠狠瞪向华玥:这分明是早有预谋!
她们忙着打眉眼官司。只有沈周留意到圣人看到庄玉衡时略有所思的眼神。
华芷仍不甘:“就算撞车是真的,偏殿中你与沈周眉来眼去之事总是真的!”
华玥轻抚衣袖,翻了个白眼:华芷这个假清高,连告知都还遮遮掩掩的。“我们说的都是寻常事,怎么听到你耳中就成了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脑子里整日到底在想什么?”
华芷一急,脑中乱成一片,“你喊他小沈大人,还说他在你府中有说有笑的,到了宫中就假作不认识你,然后说什么心跳、摸手、诊脉,还说摸什么摸!”
华玥看着华芷,像在看一个痴儿,“五姐,你这话是不是自相矛盾。既然他在宫中都当不认识我,哪里来的后面的哪些事。我说心跳的厉害,是因为撞车被吓到;诊脉是想请小沈大人给阿衡诊脉;再说这牵手。你闯进来的时候,我是不是跟阿衡手拉手?我们女儿家之间玩笑,你偏往男女之事上想。你到了恨嫁的年龄,我可没到呢!果然自己不干净,看什么都是脏的。”
“你!”华芷气得要冒烟,“明明是你……”
“我!”华玥做鬼脸,“就是我。亏你还端着才女的架子,自诩才思敏捷,口若悬河,连吵架都吵不明白。”
殿中众人皆忍俊不禁。
华芷气得掉眼泪,跺着脚,“阿耶。”
圣人看了她一眼,却是没搭理她,转而对苏居永道,“爱卿远道回京,也是辛苦了。先回去好好歇息,明日,朕给爱卿接风洗尘。”
都是有娃的爹,谁还不懂这种因为崽子丢人的痛楚。苏居永连忙告退,并再次向华玥告罪,一定带苏奚上门赔礼道歉。
待苏居永离开。
圣人面沉如水,看着华芷,“你方才在殿外偷听?”
华芷不服气,“近日京中风言风语太盛,女儿只是想证实流言是否为真。”
圣人十分失望地看着华芷,“你身为天家公主,却作此鬼祟行径,是为失仪;未曾亲见,不曾核实,便大肆宣扬,妄评清誉,是为轻妄;口出不逊,于幼妹无半分体恤之意,是为薄情。”
华芷满脸通红,又万般不甘心,“阿耶,明明就是华玥浪荡行事,让皇族的名声蒙羞。”
圣人眉头微蹙,转向沈周:“沈周,你作何解释?”
沈周上前一步,拱手沉声道:“庄姑娘屏山有功,身受重伤,太子念其忠勇,特命太医前去细加诊疗。臣奉太子之命,监督此事,以便太子垂询。待见了面,才知臣的师傅与庄姑娘的师门有旧,故关照一二,大约也是因此,才引起外人误会,是臣行事不妥。还请陛下责罚。至于方才一事,臣并未擅越规制。”
“你说她是谁?”圣人眉眼微动,目光落向庄玉衡。
华玥也忙上前一步:“父皇,她便是屏山一战独守隘口,以一敌百的庄玉衡。而且,女儿出去游猎之时,出了意外,也是她舍命救我。今日女儿带她来,女儿今日引荐,也是为报恩请赏。”
圣人细看庄玉衡,只见她身着杏黄对襟,乌发高绾,气度沉静,眸似秋水,明媚肃然。
恍若旧人重现。
圣人目光微凝,良久方道:“你……姓庄?”
庄玉衡盈盈一揖,和声回应,“民女庄玉衡。”
圣人听后神色微动,片刻后缓缓点头:“忠勇之人,不应诋毁。华芷,罚你回宫思过,将《女诫》抄十遍,好好读一读其中手足相亲的训诫。庄女留下,其余退下。”
庄玉衡心中十分惊讶,面上却不动声色。
华芷气得满脸通红,不甘心地退走。沈周、华玥则平静的应命,缓步退下。
殿门徐徐闭合,留下她独自一人,立于殿中。
殿中炉香袅袅,圣人坐于上首,面色平和,眼神专注,“坐下说话。”
庄玉衡看向那唯一一张凳子,心中一动。
这殿中只有一张凳子,而且位置也很突兀,显然是苏居永觐见时,圣人为了施恩,才让人搬来的凳子。
但自己何德何能,竟然能跟节度使一样的待遇。
【作者有话说】
哎呀,我的速度实在赶不上申榜的要求啊。
对影成三人-下
殿门缓缓阖上,厚重的金铜声如封山断水,将外界隔绝。
庄玉衡坐在那唯一的凳子上,不自觉地挺直腰身。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前咫尺的地面。那里空无一物,而她所能感知的,只有殿内隐隐的龙涎香,而这若有若无的熏香,使得这殿中更加幽静。
真正的落针可闻。
帝王静坐案前,沉默不语,他的拇指在玉戒上轻轻地摩挲,无声,却节奏分明。那不是无意识的动作,而像是在从久远的记忆中,一点点翻检出某些尘封的信息。他不动声色,却仿佛早已将一切尽收眼底,只待她说出他已知的答案。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正不动声色地审视着她,仿佛是从典籍中记载的九天之上俯瞰众生的神祇,携着无法逼视的威严与审判般的冷静。那种压迫感,并非猎人对猎物的俯瞰,而是天命所归者对芸芸众生的洞察。她一向自持冷静,久经磨砺,无所畏惧,可此刻却在这方寸之间,她第一次感受到真正意义上的仰望与震慑。
终于,帝王开口,声音沉稳平和,没有刻意添加的情绪。
“你,与和庐山——是何关系?”
一句问话,声量不高,却仿佛一柄势不可挡的巨刃,直劈而下,将庄玉衡平稳的心态斩得巨浪掀起,也破开了她最后的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