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虚无的稻草,用自己最鄙夷、曾经最想摧毁的东西,来质问对方。
庄玉衡闻言,忽然极轻、极缓地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近乎悲凉的嘲讽。她看着崔玲那张写满惊惶与指控的脸,仿佛在看一场荒诞至极的戏码。
“良知?”
她重复着这个词,语气轻得像一片羽毛。
“我当年,自然是有的。”
她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眼前的血色与夜色,望回了和庐山那片青翠的山水,望回了那些早已逝去的、鲜活的面孔。
然后,她收回视线,重新落在崔玲脸上,那眼神锐利如刀,瞬间将那点悠远斩得粉碎,只剩冰冷的现实:
“可为什么……如今没了呢?”
她微微偏头,认真询问,“你难道……不知道吗?”
“崔玲,你这一生,最擅长的不就是摧毁别人的‘良知’与‘信任’,再踩着他们的尸骨洋洋得意吗?”
“怎么?轮到你自己了,却开始指望别人还留着那玩意儿,来对你网开一面?”
青黛眼中寒光暴涨,即刻躬身,“女郎放心。这等腌臜累人的活计,奴婢愿效犬马之劳。”
她转向面无人色的崔玲,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近乎残忍的浅笑:
“说来,当年在探子府,奴婢倒也见识过不少……让人恨不得立刻开口的法子。巧了,都是您怀王府精心炮制的好东西。”
她上前半步,阴影笼罩住瑟瑟发抖的崔玲:
“今日,不妨也让郡主您……亲自品尝一番?想必,滋味定然终身难忘。”
崔玲浑身剧烈地痉挛起来,看向青黛的眼神充满了刻入骨髓的恐惧。她太清楚那些“法子”意味着什么,那是一个个能将铮铮铁汉磨成烂泥、将最后尊严彻底碾碎的噩梦。而青黛……她绝对会带着快意,将那些噩梦一一在她身上实现。
直到这一刻,崔玲无比绝望地意识到——
她将最后的胜算,可笑地压在了庄玉衡的“良知”与“同门之谊”上。
而庄玉衡,则明明白白地告诉她:
良知,她有,也可以没有。
东方的天际,那抹青灰色正迅速晕染开来,黎明将至。
崔玲看着一步一步走近的青黛,觉得好冷。然后就在青黛抬手的瞬间,她崩溃地大喊,“我告诉你,我什么都告诉你。”
不能阻天晴-下
周敬言负手立于临时住处,望着东北方向——那是驿站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