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在他还不了解谢迟昼的真面目时,他就本能地被对方吸引了,对方伪装出来的贴心和周到也太真实,很好地瞒骗了他。
把他关在别墅里的时候,谢迟昼不曾饿着他,累着他,做完了会抱他去清洗,甚至会帮他按摩酸痛的部位。
车祸发生的那一刻,他刚一睁眼,就看到鲜血淌了一脸的谢迟昼。对方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他,使得他幸免于难。
谢迟昼绝不是什么好人,他当然知道,他比谁都要更清楚。
可是对方坏得又不够彻底,不够他在经历了这么一番劫后余生后如释重负地松一口气,彻底把前男友从脑海里抹除掉。
人没法像剥橘子一样,去剥另一个人。他剥不掉谢迟昼坏的一面,同样也剥不掉对方好的一面。
对于单方面缠着他的黑影,宁沉终究说不出太决绝、太尖锐的重话。
就算他明知道这团黑影生前有多恶劣,兀自陷他于一次次困境,又装模作样地来拯救他。
黑影便越发得寸进尺,一有机会就对他动手动脚,做完坏事后就自顾自地覆住他,像还活着的人拥抱自己的恋人。
宁沉没有挣脱,反正也挣脱不了。他和谢迟昼力气差异向来悬殊,哪怕对方变成鬼魂了,似乎也不例外。
家里很安静,鬼魂是不会呼吸的,他只听到自己轻浅的呼吸声。
他闭上眼睛,没过多久也沉沉睡去。
拿到大学毕业证书的那天,没有人拿着花束来看望他。宁沉简单地拍完集体合照,四处都是正在说笑和拍照的人群,热闹,高兴,生机勃勃,对未来满怀希望。
他没再在学校里待着,径直走出了校门。
天气很好,日光不会太过炙热,而是处在温暖的范围之中。他在学校附近走了一阵,进了一栋大厦,乘坐电梯到达了顶楼。
从这个位置望下去,人群都是细小的蝼蚁。
天台栏杆还算稳固,但并不是很高,只要稍微抬高腿,就可以跨过去。
人生之中遇到的诸多困难并不如栏杆这么容易跨越,然而宁沉还是跨过来了。
只不过他并不清楚自己接下来要走往哪里。
一阵推力凭空出现,将他带到了距离天台边缘相对遥远的位置。本该在家里安分待着的黑雾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了这里,由于太阳的照射,变得浅淡了不少。
宁沉很快明白过来对方是在做什么。“我没有打算要轻生。”他说。
人型的谢迟昼能第一时间找到他,是因为在他手机里安装了定位app。
那么已经化作鬼魂的谢迟昼为什么还是具有这样的能力呢,总不能鬼也会玩手机吧。
黑雾似乎耗费了很大力气才来到这里,并把他推向安全的地方,此刻筋疲力尽,一动不动地平摊在地面上,看着像是睡着了。
宁沉坐在那,等了好一会。
他不确定鬼魂是否具有辨别谎言的能力。有那么一瞬间,看着底下被压缩成俄罗斯方块一般的高楼大厦,川流不息的车群,蝼蚁般的人群,他确实在想,好像有种办法,可以很快地抵达一个目的地。
但是他没打算要真的实施。因为这样可能会砸到路人,目睹这一幕的人大抵终生都脱离不了心理阴影。
他就只是对自己今后的去处感到太过茫然,所以很短暂地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黑影看样子休息得差不多了,很缓慢地爬上宁沉的肩头。
他带着这个重量,一步一步走回出租屋里。
黑雾估计真的太累了,难得地没有折腾他,而是在床上,给自己找了一处位置,把自己安放下来,一动不动。
鬼也要睡觉吗?宁沉想。
要是谢迟昼没有死在那场车祸里,现如今好端端活着,他肯定不会给对方开门,更别说让这么个策划了诸多陷阱来让他跳下去的罪魁祸首躺在他床上。
但是谢迟昼死了。
从手术室出来的医生脸上背上全是汗,说不出什么,就只摇摇头,意思很明了。手术没有成功,人没有救活。
宁沉在想这医生会不会也和谢迟昼是串通好的。那个卡车司机会不会也和谢迟昼是串通好的。
什么都是串通好的,又一出逼真戏剧,等他信以为真,表现出一分的不舍或悲哀,谢迟昼再及时坐起,毫发无损地来到他面前,寻求他的原谅,或者再次把他带回到别墅里。
别墅里原本有点冷,不知道是房子朝向,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宁沉被谢迟昼推倒在床上,剥得只剩一双袜子,冷得打了个寒噤。
谢迟昼停下动作,去床头柜那里摸空调遥控器,把暖气打开。
又怕开暖气太干燥,顺手把加湿器的开关也摁下。
均匀的水雾从机器口喷出,谢迟昼把他的双腿打开,仔细做起了事前的准备。
他情愿谢迟昼不管他觉得冷不冷,也不让他放松得彻底,就只是一味地动作,罔顾他的所有想法。
那样他从客厅阳台破窗而出时,就可以顺手捡起一个玻璃碎片,来到熟睡的谢迟昼旁边,用最尖锐的地方往对方脖子上来上那么一下,了结这场荒诞而无解的关系。
本该一刀两断(完结)
宁沉在去爬山的某天,半道救下一个险些要沿着阶梯滑落下去的老人。
雨淅淅沥沥的,老人在亭子里坐着,一只眼睛已经瞎了,用完好无损的那只眼睛看着他。
那目光仿佛洞悉一切。宁沉等着雨停,听到老人用沙哑苍老的嗓音问他,是不是被什么东西给缠上了。
他顿了几秒,不打算在这种人面前还有所隐瞒,幅度微小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