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找那四个孩子问话,她们一口咬定是林舟自己不小心摔倒,污蔑她们。家长也找上门来,家境好,有背景,态度强硬,说我偏袒穷学生,破坏学校声誉。学校为了名声,不想把事情闹大,压了下来,只是简单批评了几句,没有任何实质性处罚。”
“从那以后,林舟就彻底垮了。”
“她不再说话,不再学习,成绩一落千丈,整天低着头,眼神空洞,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没过多久,她就提交了退学申请,离开了学校,再也没有出现过。”
“我后来也打听过,听说她家里出了变故,父母离异,没人管她,过得很惨……再之后,就彻底没消息了。”
说到这里,王梅捂着脸,泣不成声:“是我对不起她,是我们所有人都对不起她……如果当时我们能站出来帮她,如果学校能公正处理,她不会变成这样,那四个孩子,也不会落得今天这个下场……”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
沈寂站在电子屏前,周身寒气几乎要凝成实质。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骨节泛白,眼底翻涌着冰冷的怒意。
霸凌。
隐蔽的、长期的、由“好学生”实施的霸凌。
被校方漠视,被舆论忽略,最终将一个天才少女,推入深渊。
而十年后,当年的施暴者,一个接一个,以最诡异的方式失踪。
现场完美无痕,只留下极致规整的痕迹——那是长期被压抑、被践踏、极度渴求秩序与掌控的人,才会拥有的病态强迫症。
动机,已经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复仇。
以最冷静、最精密、最残忍的方式,完成迟到十年的复仇。
陆知衍轻轻拍了拍王梅的肩膀,递上一杯温水,声音温和而有力量:“王老师,您不用过于自责,错的不是您,是当年施暴的人,也是选择漠视的规则。现在,我们需要您再回忆一下,林舟当年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习惯?”
“习惯?”王梅擦干眼泪,努力回想,“她……她有很严重的洁癖,东西必须摆放得整整齐齐,书本要按大小排列,笔必须朝同一个方向,桌面不能有一点灰尘,如果被人弄乱,她会情绪失控,浑身发抖。”
陆知衍与沈寂目光再次交汇,眼底都只剩下笃定。
完全吻合。
现场那极致规整、分毫不差的痕迹,不是凶手刻意伪装,而是林舟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还有没有其他特征?”陆知衍继续问,“比如擅长什么?害怕什么?有没有说过什么极端的话?”
“她理科极强,尤其是物理和计算机,很小就会修电器、破解程序。”王梅回想。
“她……她很怕黑,很怕冬天,怕雪,每次下雪都会把自己裹在被子里不敢出来。她说过,雪是冷的,是白的,能盖住一切脏东西,也能盖住所有痛苦。”
怕雪,却选择在大雪纷飞的雪城作案。
这不是巧合,是自我救赎式的复仇。
林舟要用自己最害怕的东西,埋葬当年所有的罪恶。
“还有。”王梅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神一紧,“林舟退学之前,曾经在日记本上写过一句话,被我无意中看到过。”
“什么话?”沈寂沉声问。
王梅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全部拿回来。等雪再落满这座城的时候,所有脏东西,都会被清理干净。”
话音落下,整个办公室仿佛被瞬间冻结。
欠我的,全部拿回来。
雪落满城池,清理所有脏东西。
十年前的誓言,在十年后,化作一场血腥而冰冷的现实。
周建斌脸色惨白,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沈队……凶手,就是林舟,没错了!我现在就下令,全网通缉,封锁所有交通枢纽,一定要把她挖出来!”
沈寂抬手,制止了他。
“不急。”沈寂声音冰冷,却异常冷静,“林舟既然敢在我们抵达雪城的当天再次作案,就说明她早已做好了万全准备,甚至……她就在暗处,看着我们。”
“通缉只会打草惊蛇。”沈寂目光落在屏幕上林舟那张苍白怯懦的少女照片上,“她现在多大?”
“按照年龄推算,今年应该二十八岁。”陆知衍立刻回答。
二十八岁。
与当年那个孤僻自卑的少女,早已判若两人。
十年时间,足够让一个被踩入泥潭的人,蜕变成一个冷静、高智商、反侦察能力极强的魔鬼。
“林舟没有立刻杀了她们。”沈寂忽然开口,语出惊人,“四名受害者,失踪时间最长的三个月,最短的不到一天,全都没有发现尸体,没有发现血迹,不是为了杀人而杀人,林舟在折磨她们,用当年她们对待他的方式,加倍奉还。”
“林舟在掌控,在看着当年高高在上的人,如今沦为她的所有物。”陆知衍补充,语气沉重,“她要的不是瞬间的死亡,是漫长的绝望。”
“那我们现在……”周建斌焦急地问。
“查林舟退学后的所有轨迹。”沈寂语气坚定,“户籍迁移、就医记录、工作记录、联系方式、社交账号,哪怕是一条快递记录、一次出行记录、一个网吧登记记录,都给我挖出来。”
“另外,排查雪城所有符合条件的空置房屋、地下室、仓库、旧厂房——偏僻、隐蔽、无人打扰、足够囚禁四人。”
“重点排查靠近当年实验中学、或者有雪景、视野开阔的地方。”
“是!”所有警员齐声应声,立刻分头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