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贺知燃只是叹了口气“下次打人的时候,记得戴手套,徒手打容易伤到自己。”
梁明安彻底愣住了“你……不罚我?”
“为什么要罚你?”贺知燃反问“因为你替我出头?还是因为你在维护我?”
他说着,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动作依旧优雅从容,仿佛刚才的对话不过是寻常的闲聊。
“明安,”他背对着梁明安说“你要记住,在这个世界上,语言是最无力的武器,他们说我是病秧子,我就真的是病秧子吗?他们说我是靠脸上位,我就真的是靠脸上位吗?”
他转身,手里拿着两个空碗,眼神平静如水。
“真正重要的,是你知道我是谁,我知道你是谁,这就够了。”
张了张嘴,梁明安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一种复杂到难以形容的情绪席卷了他,有感动,有不甘,有恨,也有某种正在疯狂滋生的,他极力想要否认的东西。
“我去洗碗。”
“你手上的伤,记得再擦点药。”
贺知燃走向厨房,留下梁明安一个人坐在餐桌旁,客厅的灯光温暖明亮,电视里的新闻主播还在喋喋不休,窗外是渐深的夜色,一切都那么平常,平常得像一个真正的家。
可梁明安知道,这不是家。
这是一个精心编织的牢笼。
而他,既是囚徒,也是看守。
更是那个最终会亲手摧毁这一切的人。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的伤,关节处的红肿在灯光下格外刺眼,就像某种烙印,提醒着他今天做了什么,为什么这么做。
为了维护贺知燃。
维护他的仇人。
梁明安忽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颤抖,笑得眼泪都快要流出来。
多讽刺啊。
他恨了四年,想了四年要怎么报仇,怎么让贺知燃血债血偿。
可当别人说贺知燃一句不好,他却比谁都愤怒,比谁都冲动。
就像毒蝎说的,他像条狗。
一条被驯养得忘了自己本来面目的狗。
厨房里传来流水声,贺知燃在洗碗……
明明可以对他更严厉,更冷酷,却偏要给他讲故事,教他做人,甚至学做他喜欢的小蛋糕。
贺知燃在一点点地,耐心地驯养他。
而他,明知如此,却还是心甘情愿地走进了这个陷阱。
压下心中所想,梁明安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情绪都被压了下去,只剩下惯常的阴郁和平静。
他站起身,走向自己的房间,路过厨房时,他停顿了一下,透过半开的门看见贺知燃站在水槽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苍白纤细的手臂。
水声哗哗,热气蒸腾。
有那么一瞬间,梁明安几乎要脱口而出: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吗?你知道我每天都在想什么吗?
但他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就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
而厨房里的贺知燃,在水声的掩盖下,轻轻咳嗽了几声。
他低下头,看着手背上因为用力而凸起的青筋,眼神复杂难明。
他知道梁明安在门口,也知道那个孩子此刻内心正在经历怎样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