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他自己,都几乎没听见。
安神
秋意渐浓,宫里上下都在为即将到来的秋狩做准备。
这是一年一度的大事,皇帝会亲率皇子、宗亲和武将前往西山围场,既是习武练兵,也是彰显天家威仪。
凝霜阁里,碧痕正将几件厚实的骑装一件件理好,准备打包。
“殿下,这次秋狩,内务府给您新制的这身玄青骑装,用的是上好的绸缎,又轻又暖。”碧痕小心地抚过衣料上的暗纹,“还有这副护腕和皮靴,都是按您的尺寸新做的。”
白圻坐在窗边,手里端着一碗刚送来的药,热气氤氲,苦涩的气味弥散开来。
药还是每日一盅,雷打不动。
只是最近这药,似乎味道有些不同。
依旧苦,但苦得更沉,喝下去后那股从胃里蔓延开的暖意,也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昏沉的力道。
他垂眸看着黑褐色的药汁,水面倒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脸,和窗棂分割开的、一小片灰蒙蒙的天空。
“殿下,药要凉了。”碧痕轻声提醒。
白圻“嗯”了一声,将药碗送到唇边,闭上眼,一口气喝完。
熟悉的苦涩瞬间占据味蕾,紧接着是那股温吞的、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泡软的暖流,从喉咙一直沉到小腹,然后缓缓扩散到四肢百骸。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迅速升起的、难以抗拒的疲惫感。
他放下碗,指尖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碧痕立刻递上温水和小碟蜜饯。
白圻漱了口,含了颗杏脯,甜味勉强压住了舌根的苦,却压不住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倦意。
“殿下脸色有些白,是不是昨夜没睡好?”碧痕担忧地看着他,“要不奴婢去回了太子殿下,说您今日身子不适,秋狩的筹备就先……”
“不用。”白圻打断她,声音有些发虚,但他稳了稳呼吸,“我没事。可能是,天气转凉,有些乏。”
他将蜜饯碟子推开,想站起来,脚下却微微一软,幸好及时撑住了桌沿。
“殿下!”碧痕惊呼。
“没事。”白圻摆摆手,重新坐稳,指尖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掌心,刺痛感让他混沌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些。
最近总是这样。
喝完药没多久,就会觉得异常疲惫,困倦,浑身发软。
起初他以为是安神药材的效力,加上自己底子虚,便没在意。
可这感觉一天比一天明显,持续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昨天午后,他甚至在书案前直接睡了过去,醒来时已是黄昏,身上盖着太子不知何时过来给他披上的外袍。
太子当时就坐在他对面看书,见他醒了,也只是淡淡说了一句:“醒了?看来这安神的方子,效果不错。”
语气平静,眼神却深得让他看不透。
白圻当时心里隐隐掠过一丝异样,但那感觉太微弱,很快就被药效残留的昏沉和太子靠近时带来的暖意掩盖了过去。
今天早上太子离开凝霜阁前,还特意回头嘱咐了一句:“秋狩前事杂,你身子弱,记得按时喝药,养足精神。”
现在想来,那嘱咐里,似乎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