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哥。”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白烈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白睿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跪下,动作自然得像本该如此。
“五弟不必如此。”白烈哑声说,声音干涩。
“四哥跪得,臣弟为何跪不得?”白睿语气平静,“陈将军忠勇为国,却遭此横祸,臣弟也为他鸣不平。”
他说得真诚,可白烈听出了那话里的算计。
鸣不平?
是真的为舅舅鸣不平,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眼前这个人,是他唯一的盟友,是他报仇的希望。
“父皇不愿见我。”白烈低声说,声音里透着一丝绝望。
“会见到的。”白睿语气笃定,“四哥只需继续跪着,跪到明日早朝,跪到所有人都看见,跪到,这宫里宫外,都知道四哥的孝心和委屈。”
跪到,所有人都对太子,生出不满。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可白烈听懂了。
“好。”
他说。
然后挺直了脊背,跪得更加笔直。
白睿看着他,看着他苍白的侧脸,看着他紧抿的嘴唇,看着他眼中那片深沉的恨意,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白烈冰冷的手背。
那只手微微一颤,却没有躲开。
“四哥,”白睿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无论发生什么,臣弟都在你身边。”
这句话说得温柔,可白烈听着,却只觉得心头更冷。
在他身边?
是为了帮他,还是为了掌控他?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就像此刻,他跪在这里,跪在乾清宫外,跪在这深沉的夜色里。
跪给父皇看,跪给朝臣看,跪给,天下人看。
跪成一个孝子,一个忠臣,一个被太子逼到绝境的、可怜的皇子。
而这,只是开始。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的更漏声。
三更天了。
白睿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对着白烈微微一笑:
“四哥,臣弟先回去了,四哥保重。”
他说完,转身离开,脚步轻快,像是完成了一件极其满意的事。
白烈依旧跪着,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
到了夜里,空气更是凝滞得像一潭死水,连呼吸都显得费力。
白烈已经不知跪了多久。
膝盖早就失去了知觉,青石板透过薄薄的夏衣传来刺骨的凉意,可这些都比不上心里的寒。
他仰头看着紧闭的宫门,看着门缝里透出的微弱烛光。
父皇就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