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曾经教他骑马、夸他勇武、拍着他肩膀说“烈儿是朕的好儿子”的父皇,如今却连见他一面都不肯。
侍卫拦在宫门前,面无表情地重复着那句话:“陛下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
任何人。
包括他这个儿子。
白烈闭上眼,耳边回响起舅舅爽朗的笑声,回响起母亲压抑的哭泣,回响起,那口漆黑棺木入土时的沉闷声响。
恨意像毒藤,缠绕上心头,越缠越紧,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勒断。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不是侍卫那种沉重的步伐,也不是白睿那种优雅从容的脚步。
这脚步声很轻,甚至带着一点虚浮。
白烈没有回头。
直到那人走近,停下,跪在了他身边。
白烈猛地睁开眼,侧过头。
月光下,白圻苍白的脸映入眼帘。
他穿着一身素白寝衣,外面只松松披了件外袍,长发未束,散在肩头,看起来单薄得像随时会被夜风吹散。
共患难
“三哥?”白烈声音嘶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你怎么来了?”
白圻没有看他,只是望着紧闭的宫门,轻声说:
“四弟能来,我为何不能来?”
“可你的身子……”
“死不了。”白圻打断他,语气平静,“倒是四弟,打算跪到什么时候?”
白烈沉默。
跪到什么时候?
跪到父皇见他?跪到太子妥协?还是跪到这双腿废了?
他不知道。
除了跪下去,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三哥回去吧。”他哑声说,“这里风大,你受不住。”
“四弟受得住,我就受得住。”白圻依旧看着宫门,“兄弟一场,总要共患难。”
共患难。
这三个字,像针,狠狠扎进白烈心里。
兄弟一场?
他们还是兄弟吗?
从他疏远凝霜阁,从他与白睿合作,从他在朝堂上与太子针锋相对时起,他们还是兄弟吗?
“三哥……”白烈声音发哽,“你不该来的。”
“该不该,我自己知道。”白圻转过头,看向他,月光下那双眼睛清澈得像一汪深潭,“四弟,我问你一句,你跪在这里,是真的为了陈将军,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白烈身体一震,死死盯着他。
“三哥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白圻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若真是为了陈将军,我陪你跪。可若是为了别的,为了那些算计,那些野心,那些不该有的念头,那四弟现在就走,别脏了这片地。”
这话说得太重,重得白烈几乎喘不过气。
脏了这片地?
他在说谁脏?
是说陈平死得不明不白?
是说太子把持朝政?
还是说,他白烈,已经成了别人手里的刀,成了这深宫里,最脏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