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10:15,茶水间
林屿盯着咖啡机显示屏上的数字:874度。
还差06度。
周衍要的咖啡是88度,精确到个位数。这个要求写在助理工作手册第三页,用加粗字体标注,但林屿知道,周衍其实根本喝不出88度和90度的区别。
这是一种测试。
或者说,一种驯化。
就像训练动物完成特定动作,然后给予奖励——虽然周衍的“奖励”通常是沉默,或者一句冷淡的“可以”。
林屿按下停止键,咖啡液刚好达到880度。他拿出周衍专用的黑色骨瓷杯——杯沿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纹,但周衍坚持用这只,因为“手感合适”——倒入咖啡,不加糖不加奶,连搅拌都不需要,因为周衍喜欢喝第一口时表面的油脂层。
然后他端着杯子,转身——
差点撞上人。
周衍就站在茶水间门口,一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距离太近了。
近到林屿能看见他眼底淡淡的青黑,能闻到他身上雪松香气里混杂的一丝极淡的、微苦的药味——那种精神类药物特有的气味,昨晚在消防通道就闻到过,但今天更明显。
“总监。”林屿后退半步,拉开距离,“您的咖啡。”
周衍没接。
他的视线落在林屿脸上,从上到下,缓慢地扫视,最后停在林屿的嘴唇。
“你昨晚几点睡的?”他忽然问。
林屿愣了一下:“……十二点左右。”
“撒谎。”周衍向前半步,重新拉近距离,“你眼睛里有血丝,瞳孔轻微涣散,这是睡眠不足的典型症状。而且——”
他抬手,指尖悬在林屿眼下一厘米处。
“黑眼圈,用遮瑕膏盖过,但没盖住。”
林屿的呼吸滞了一瞬。
周衍的指尖下移,轻轻擦过林屿的下颌线。
一个非常轻、非常快的触碰,像羽毛拂过。
但林屿感觉到电流。
从被碰到的地方,一路窜到脊椎。
“胡子也没刮干净。”周衍收回手,语气平淡得像在点评一份报告,“左边下巴,漏了一小块。”
林屿下意识抬手去摸。
“现在没了。”周衍说,“我帮你擦掉了。”
林屿的手指僵在半空。
茶水间陷入死寂。
只有咖啡机完成清洗程序后,发出的“嘀”一声轻响。
窗外阳光斜射进来,把空气中的尘埃照成浮动的金粉。茶水间很小,小到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超过半米,小到林屿能听见周衍平稳的呼吸,能闻到他衬衫上残留的、极淡的烟草味——他早上又抽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