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那个出血量的问题。”陆夜忽然说。
林昼抬起头。
“后来找到了原因。”陆夜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像在陈述病例,“患者有一支微小的侧支血管,术前造影没有显示。术中发现了,做了处理。出血量在正常范围内。”
林昼怔住了。他没有想到陆夜会回答,更没有想到答案来得这么突然,这么具体。
“你……真的去查了?”林昼问。
“查了。”陆夜说,“那天晚上回去就查了手术录像,第二天和影像科会诊,重新看了所有影像资料。第三天才确认。”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林昼能想象那个过程:一个追求精确的人,为了一个200l的微小误差,花三天时间寻找答案。
“为什么告诉我?”林昼问。
陆夜看着他。午后的阳光里,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像浸泡在茶水里的琥珀。
“因为你问了。”他说,“而且,你想知道答案。”
这个回答简单到极乎粗暴,却又无比真诚。因为你问了,所以回答。因为你想知道,所以告诉你。
林昼感觉自己的心跳变得清晰可闻。咚咚,咚咚,在安静的房间里。
陆夜看了眼手表:“我该走了。下午还有会。”
“等等。”林昼说。他走到工作台边,拿起那张压在书下的新卡片,递给陆夜,“这个,本来想夹在书里的。”
陆夜接过卡片。靛蓝色的字迹在浅灰色纸面上显得沉静而温柔。他快速浏览了一遍,目光在“好奇后来找到原因了吗”那句上停留了片刻。
“你已经告诉我答案了。”林昼说,“所以这张卡片……算是过期了。”
陆夜把卡片对折,放进口袋:“不过期。我收下了。”
他走向门口,在玄关处停下,转过身。
“那幅画,”他说,“如果完成了,可以给我看看吗?”
不是命令,不是请求,只是陈述一个可能性。
林昼点点头:“好。”
陆夜离开了。门轻轻关上,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阳光,咖啡香,电脑屏幕上未完成的画,还有空气中残留的、极淡的消毒水气息。
林昼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本村上春树。他翻开书,找到第128页。雨窗的素描还在,铅笔线条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而在这一页的背面,他发现了新的东西。
一行字。深蓝色的墨水,工整有力的笔迹,写在页边空白处:
“手术室没有窗户,但偶尔会想起雨声。”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就像书里其他那些笔记一样,安静地存在于那里。
林昼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字迹。墨迹已经干了,应该是昨天或今早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