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累吗?”陆夜问。
“还好,虽然画了一天,但进度不错。”林昼说,“你的手术呢?真的顺利吗?”
陆夜沉默了几秒。
“第三台,”他慢慢说,“那个年轻患者,手术中一度心跳停止。我们做了十五分钟的心脏按压,才恢复。”
他说得很平静,但林昼听出了平静下的惊涛骇浪。
“但你刚才说‘完美’。”林昼说。
“因为最后结果是好的。”陆夜说,“她活下来了,而且手术效果很好。所以是完美的。”
“但那十五分钟……”
“那十五分钟,”陆夜喝了口水,“就是我的工作。把不完美变成完美,把死亡边缘拉回来。”
客厅里安静下来。窗外传来远处街道的车流声,和隐约的电视声。
“你会害怕吗?”林昼问,“在那十五分钟里。”
“不会。”陆夜说,“害怕会影响判断。在那十五分钟里,我只是医生,不是人。”
“那之后呢?结束后,你会后怕吗?”
陆夜看向他。暖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神复杂。
“有时候会。”他说,“夜深人静的时候,会想‘如果当时没救回来’。”
“那怎么办?”
“喝一杯水,睡一觉,第二天继续。”陆夜说,“因为明天还有别的患者等着。”
林昼点点头。他理解了。不是理解了那种压力——那不可能完全理解——而是理解了陆夜面对压力的方式:不是克服,不是战胜,而是承受,然后继续。
“你很强大。”林昼说。
“不是强大。”陆夜说,“是责任。穿上白大褂,就有责任。”
又是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尴尬,而是一种深深的、相互理解的安静。
陆夜看了眼时间:八点二十。
“我该回去了。”他站起身,“明天还有手术。”
“嗯。”林昼也站起来,“我送你。”
他们走到门口。陆夜换上鞋,转身。
“谢谢晚餐。”他说,“很好吃。”
“下次再来。”林昼说。
“好。”陆夜顿了顿,“面包记得吃。牛角包要烤一下。”
“知道了。”
陆夜走出门,按下电梯。
林昼站在门口,看着他。
电梯来了。陆夜走进去,转身。
两人隔着逐渐合拢的门对视。
“晚安。”陆夜说。
“晚安。”林昼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