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止住了。”
“嗯。”陆夜应了一声,“关胸的时候,我看了眼时间。从开胸到关胸,八小时零七分钟。”
客厅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
陆夜保持着仰靠的姿势,一动不动。他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轮廓分明,但那种锐利的、清醒的线条,此刻被疲惫软化了,透出一种罕见的脆弱。
“陆夜。”林昼轻声叫他的名字。
陆夜没有回应。
林昼凑近一些,发现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变得深长而均匀。
睡着了。
林昼坐在旁边,看了陆夜很久。
睡着后的陆夜,和醒着时很不一样。眉头依然微蹙着,但不是那种专注工作时的蹙眉,而是更放松的、无意识的褶皱。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他的双手搭在小腹上,手指蜷着——即使在睡眠中,也保持着某种克制的姿态。
林昼轻轻起身,去卧室拿了条毯子。
是条深灰色的羊绒毯,很柔软,有阳光晒过的味道。他走回客厅,小心翼翼地将毯子盖在陆夜身上。
就在毯子盖到肩膀时,陆夜突然动了。
他的右手从毯子下伸出,准确地抓住了林昼正在整理毯子边缘的手腕。动作很快,很稳,完全不像刚睡着的人。
林昼僵住了。
陆夜的手很凉,但掌心是温的。他的手指圈着林昼的手腕,拇指正好按在腕骨上,能感觉到脉搏的跳动。
然后,陆夜又不动了。
他没有睁眼,只是那样握着,像在睡梦中抓住了一件需要确认存在的东西。
林昼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不敢动。他能感觉到陆夜手指的力度——不是紧握,但也不是随意搭着。是一种有意识的、但又是无意识的接触。
几秒钟后,陆夜的拇指轻轻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指腹在林昼的腕骨上蹭了一下,像确认,又像安抚。
林昼的呼吸屏住了。
时间在那一刻变得粘稠而缓慢。客厅里只有落地灯低沉的电流声,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窗外的城市沉睡着,偶尔有车驶过,声音遥远得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林昼低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腕。陆夜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这双手刚刚完成了一台八小时的手术,拯救了一个人的生命。而现在,这双手握着他的手腕,以一种完全私人的、毫无防备的方式。
他慢慢直起身,但没有抽回手。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在沙发边的地毯上坐了下来。
他背靠着沙发,陆夜的手还握着他的手腕。这个姿势其实有点别扭,但他不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