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隐约传来车流声,远处大楼的霓虹灯一闪一闪。这个城市有八百万人,此刻大多数都在自己的家里,和自己的家人在一起。
而他在九楼的公寓里,一个人在黑暗中,等着睡眠降临。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林昼的回复:“晚安。”
陆夜看着那两个字,在黑暗中,很轻地笑了笑。
然后他闭上眼睛,睡着了。
而在七楼,林昼站在工作台前,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晚安”。他本来想回复“做个好梦”,但觉得太刻意,最后只回了“晚安”。
他走到窗边,看着九楼的方向。那扇窗户暗着,陆夜应该已经睡了。
林昼回到工作台前,重新打开电脑。他睡不着,想再画点什么。
但画布上,他无意识地画了一个背影——穿着白大褂的背影,站在走廊尽头,灯光从头顶洒下,影子拉得很长。
孤单的背影。
林昼看着这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他保存文件,关掉电脑,关灯,上床。
黑暗中,他想起陆夜今天发的那些简短消息。每一条都很克制,很理性,但拼凑起来,是一整天的高强度工作,是连续三台手术,是疲惫到只想睡觉的状态。
也想起自己今天的等待——从早晨到晚上,从期待到平静,从想说很多话到最后只说“晚安”。
这就是他们选择的生活,和因此而产生的关系模式。
没有对错,只是现实。
林昼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他们,还会继续这样:各自忙碌,偶尔交汇,在间隙里互相问候,在疲惫时互相理解。
像两条时而平行、时而相交的线。
在生活的坐标系里,缓缓向前延伸。
机会
周三上午九点,陆夜坐在办公室的电脑前,盯着屏幕上的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北京安贞医院心外科的副主任,李教授。邮件的标题很简单:“关于交流学者项目的邀请”。
内容也很直接:
“陆夜医生:您好。我代表安贞医院心外科,诚挚邀请您参加为期半年的‘心血管外科高级技术交流项目’。本项目旨在促进国内顶尖青年医师的技术交流与合作,期间您将参与我科复杂手术、临床研究及教学任务。项目时间:明年3月至8月。提供住宿及相应津贴。如您有意向,请于本月底前回复。”
陆夜把邮件读了三遍。
每个字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像一记重拳,打在他胸腔上。
安贞医院。心血管外科的圣地。他读研时的导师常提起,说那是每个心外科医生梦寐以求的地方。半年的交流,意味着能接触到最复杂的病例,最先进的技术,最顶尖的团队。对任何一个年轻医生来说,这都是无法拒绝的机会。
更何况,邀请人是李教授——国内心脏瓣膜外科的权威,陆夜在学术会议上听过他的报告,还曾鼓起勇气问过一个关于微创二尖瓣修复的问题。李教授不仅耐心解答,会后还给了他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