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在问:如果去北京,这样的手术,你能做得更多,更复杂。你能救更多人。
另一个声音回答:但你会离开他半年。半年时间,可能发生很多事。可能感情淡了,可能他遇到别人,可能……等你回来时,一切都不一样了。
“瓣膜尺寸。”陆夜说,声音平静。
“23号机械瓣。”一助递过来。
陆夜开始缝合。第一针,第二针,第三针……每一针都要完美,不能有疏漏。患者的生命握在他手里。
“陆医生,”麻醉医生忽然说,“患者血压有点波动,8550。”
“调整一下麻醉深度。”陆夜头也不抬,“体外循环流量增加200l。”
“好。”
血压稳定了。
陆夜的针继续移动。但他的思绪飘得更远了。
他想起了和林昼的第一次见面。那个雨夜,咖啡馆,拿错的书。想起了林昼画他时的专注眼神,想起了两人共撑一把伞时的近距离,想起了林昼手腕的温度。
也想起了林昼说:“我们这样算不算在谈恋爱?”
想起了自己的回答:“算吧。”
如果去北京,这还算谈恋爱吗?隔着两千公里,半年不见,靠电话和微信维系的关系,还算谈恋爱吗?
“缝合完成。”陆夜说,“准备复跳。”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几秒钟后,心脏开始自主跳动——起初微弱,然后逐渐有力。
“很好。”陆夜说,“关胸吧。”
后面的工作交给一助。陆夜退后半步,看着那颗重新跳动的心脏。鲜红的,有力的,承载着生命的心脏。
救回一个人。
这是他的工作,他的使命,他存在的意义。
但林昼呢?
林昼是他的什么?
是工作之外的意义吗?是使命之外的温暖吗?是存在之外的存在吗?
陆夜不知道。他只知道,想起林昼时,心里会软一下。看到林昼的消息时,嘴角会上扬一下。和林昼在一起时,时间会过得快一些。
这些“一下”,加起来,好像也很重要。
手术结束。患者被送往icu。陆夜脱掉手术服,洗手,换衣服。
回到办公室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半。夕阳西斜,金色的光线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坐在电脑前,再次打开那封邮件。
光标在回复框里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