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帧都很清晰,像刻在胶片上。
林昼睁开眼睛,走到工作台前。他打开电脑,新建一个空白文档。
他不知道自己想画什么,只是拿起笔,让手在数位板上自由移动。
线条出来了:一个背影,穿着白大褂,站在走廊尽头。走廊很长,灯光很冷,背影很小,很孤单。
然后他在背影的前方,画了一扇窗。窗外的景色很模糊,但能看出是城市的灯火,是生活的气息。
背影看着窗外,但窗是关着的。隔着玻璃,看得见,摸不着。
林昼画完了。他保存文件,文件名是“距离”。
关掉电脑,关掉灯,回到卧室。躺在床上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
他闭上眼睛,但睡不着。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陆夜的话:“我想去。”“我不想离开你。”“我月底前做决定。”
也回响着自己的话:“你应该去。”“我爱你。”“我们一起面对。”
理性与感性。事业与爱情。当下与未来。
这些对立的概念在脑海里碰撞,纠缠,像一团乱麻,找不到线头。
林昼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窗帘没拉严,一道月光从缝隙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带。
他想起陆夜说过的:“手术室没有窗户,但偶尔会想起雨声。”
现在,他有窗户,能看见月光,能听见夜风。但心里,像有一个没有窗户的手术室,封闭,安静,只有自己的呼吸声。
而那个可能到来的分离,像一场无声的雨,在心里下着,没有声音,只有潮湿。
林昼闭上眼睛。
他知道,今晚,他可能又要失眠了。
而这样的夜晚,在未来,可能还会有很多。
很多。
决定
林昼正在修改那张洗碗的画。他调整了水槽边窗户的角度,让倒影更清晰一些,让黄昏的光线更暖一些。画里的两个人,一个在冲洗泡沫,另一个在擦拭碗盘,肩膀挨得很近,近到能看出布料褶皱的交叠。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雨声。
起初是零星的啪嗒声,打在玻璃窗上,像试探的指尖。然后突然变大,变成密集的、连成一片的轰鸣。雨水顺着玻璃窗汹涌流下,模糊了窗外的城市灯火,把世界变成一片流动的光斑。
林昼停下笔,走到窗边。雨下得真大啊,像天漏了一样。街道上的车灯在雨幕中晕开成朦胧的光团,行人匆匆跑过,伞被风吹得翻折。远处写字楼的霓虹招牌在雨中闪烁,像溺水者最后的呼吸。
他想起第一次遇见陆夜的那个雨夜。也是这样的暴雨,也是在这扇窗前——不过那是咖啡馆的窗。他坐在那里画画,陆夜坐在角落看书,然后他们拿错了书,命运开始转动。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