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轻轻合上。
“咔哒”一声,像锁扣落锁,把陆沉渊,彻底锁在了这座空荡荡的豪宅里。
他没有追,没有动,就站在玄关,一动不动站了半个多小时,直到腿脚发麻,才缓缓挪回客厅,重重陷进沙发里。
他承诺过。
这一个月,他足不出户,死守在家,等苏柚的每一次报备,等三十天期满,等他的人平安回来。
外面的世界,所有与苏柚无关的地方,他一步都不会踏。
一月之约(4)
不知道苏柚进了哪一家大酒店。
不知道他应聘的是什么岗位,前台、礼宾、还是客房服务。
不知道那家酒店管理制度严不严,同事好不好相处,上级会不会刁难。
不知道他住的是员工宿舍还是外租,环境安不安全,夜里有没有灯。
不知道他会不会因为年纪轻、看着软,被老员工欺负,被客人无端挑剔。
不知道他怕黑的毛病,在陌生的房间里,能不能睡得安稳。
他什么都不知道。
唯一的指望,是每晚九点半,苏柚发来的那两个字——平安。
多一个字都没有,少一个字都不行。
担心这种东西,不是靠忍就能压下去的。它会从毛孔里渗出来,从每一个视线停留的角落冒出来,从每一次呼吸里溢出来,藏不住,盖不住,抹不掉。
陆沉渊坐在苏柚常坐的那个沙发位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那里还残留着一点点少年身上的体温与淡香,浅得几乎不可闻,却被他死死抓住。
茶几上,放着苏柚早上没喝完的半杯温水,已经凉透,他没有倒,就那么放着,仿佛下一秒,少年就会弯腰端起来,小口小口喝完。
旁边摊着一本漫画,是苏柚看到一半随手丢在那里的,书页折了一个小小的角,是他习惯性的记号。陆沉渊伸手,轻轻抚平那一角,又慢慢折回去,动作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心底的空落与惶急,却越攒越满。
他走到阳台,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际线,高楼林立,车水马龙,数不清的大酒店招牌在日光与夜色里交替闪烁。
他就站在玻璃前,从日出站到日落,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一座又一座高楼,一遍又一遍。
苏柚就在其中某一栋大楼里。
在某一间灯火通明的大酒店里,穿着统一的工装,站在光鲜亮丽的大堂里,做着他从未做过的辛苦活计。
而陆沉渊,这个能轻松买下任何一栋楼的男人,只能站在自家阳台上,隔着遥远的距离,隔着无数钢筋水泥,隔着一无所知的茫然,连一句“注意安全”都不敢发。
这种无力感,比商场上最惨烈的商战,更磨人。
手机被他正面朝下,放在阳台的大理石台面上,一眼就能瞟到。
他不敢亮屏,不敢点开对话框,不敢手滑发出任何一个标点。
违约的代价是失去苏柚。
他赌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