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迹部回答得干脆利落,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锋芒,“目标只有全国冠军。”
“全国冠军啊……”凛轻声重复,眼神随着思绪飘远了一点,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向往的弧度,“然后呢?先是全国,然后是世界,未来再站上更大的舞台?比如,温网那种?”
她说着,脑海里甚至想象出他穿着白色球衣,在草地球场上击球的模样,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朋友间畅想的随意,“四大满贯的冠军奖杯,听起来就很迹部。”
话音刚落,她自己先顿住了。
温网、大满贯……这些词所代表的,是彻头彻尾的职业网球世界巅峰。
而那条路……
庭院里石灯的光晕似乎晃动了一下。蝉鸣声突兀地变得清晰起来。
凛立刻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那是一个建立在“如果他能完全自由选择”基础上的、天真的假设。
而那个“如果”对迹部而言……
几乎不存在。
她不是故意要触碰这个略显沉重的话题,只是顺着比赛的逻辑自然而然地……说了下去。现在却好像让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迹部沉默了片刻,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巴黎水瓶身。他没有立刻反驳或解释,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细微表情——从畅想到恍然再到那点无措。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没有半分被冒犯或不悦,反而有种超出年龄的沉静:“大满贯的赛场,确实是网球的最高殿堂之一。”他承认了那个目标的崇高,“以本大爷的实力,未尝不能在那里争得一席之地。”
随即,他语气一转,指尖习惯性地拂过眼角的泪痣,带着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更宏大的规划感:“不过,世界的赛场,并非只有那一种尺寸和形状。”
“网球,是热爱,也是磨炼自我的方式。未来,它依然会是重要的部分。”他顿了顿,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充满掌控欲,“至于其他……本大爷要掌控的,是更广阔的版图。只是换了一个赛场。规则更复杂,对手更无形,但征服的乐趣,并未减少。”
他没有说“我不能”,也没有说“我放弃”。他只是坦然地接受了天赋与责任交织的现实,将“网球”这个选项,放置在一个更庞大的蓝图中。
这番话说得如此自然,如此迹部,反而让凛刚才那一瞬间的尴尬消失无踪。
“听起来,你早就规划好了更华丽的舞台。”
“舞台永远在扩展。”他说,眼神在朦胧灯光下亮得惊人,“而本大爷,会站在顶端。”
“那么,”她拿起自己的椰子水,朝他举了举,带着笑意,“祝你早日建立起属于你的王国。”
“啊嗯,你也是。”迹部与她轻轻碰瓶,玻璃和利乐包装相撞,发出一种奇妙地带着共振的微响。
“敬征服。”她说,眼里映着石灯和星光。
“敬征服。”迹部重复,与她相视一笑。
chapter4
东京滑冰俱乐部。
藤原凛比约定时间早了十五分钟到达,挡板边,佐久间智弘已经抱着记录板站在那里。
“早,藤原。”佐久间教练的问候简洁如常。
“早,佐久间老师。”凛笑着打招呼。
没有多余的寒暄,凛开始热身。俱乐部其他选手陆续到达,目光不时流连在她身上,又三两围在一起窃窃私语,讨论她这个俱乐部新人。凛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在她身上逡巡。
佐久间看了下手表,拍拍手招呼所有选手集中。“各位,向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藤原凛,从今天起加入俱乐部,和大家一起训练。”
“大家好,我是藤原凛。”凛微微点头致意。
短暂的寂静。
随即,是几声客气的带着审视意味的问候。
“藤原桑,请多指教。”
训练正式开始。
佐久间并没有让她立刻展示那些引人注目的四周跳,而是下达了一系列基础指令:“先做一组压步,不同方向的。然后弧线滑行,注意用刃深度。最后接一套接续步,按你自己的习惯来。”
凛依言滑出。她专注于脚下,深刃划过冰面,发出稳定而清脆的嘶嘶声。她的滑行流畅得如同本能,每一个转体都带着自然的倾斜,弧线饱满而稳定,加速与减速间的过渡几乎无迹可寻。
“滑得真漂亮……”一个看起来年纪较小的选手低声对同伴说,语气里带着羡慕。
“哼,花架子罢了,女单最终还是要看跳跃。”另一个声音略带尖锐地反驳,虽然压低了,但在空旷的冰场边缘依旧清晰。
佐久间教练在记录板上飞快地写着,表情始终沉稳。
直到基础评估接近尾声,他才终于提及跳跃:“现在,从三周跳开始,把所有的种类都做一遍。注意起跳和落冰的衔接。”
3t,3s,3lo,3f,3lz……凛轻松地完成了所有五种三周跳,尤其是3lz(勾手三周跳),高远度惊人,点冰干净利落。
“继续,四周跳。”
凛深吸一口气,顺着挡板边缘开始压步,助滑,加速,起跳,腾空,四周旋转——落冰!
4t成功。
紧接着是4s,第一跳起跳高度不足,落冰摔在地上。但她很快起来,重新加速滑行。这一次,4s也顺利完成,巨大的落冰声响彻冰场。
冰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连背景音乐都似乎变得遥远。
之前说“花架子”的那位,此刻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死死地盯着凛落冰后那沉稳的滑出姿态。
宫本优子——俱乐部目前公认的女单一姐——正靠在挡板边喝水。凛轻松地完成了4t和4s,冰花在她脚下炸开,如同无声的宣告。优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塑料水瓶发出轻微的“嘎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