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尔,先去洗个澡,然后睡个午觉,睡完午觉之后,你可以和马尔科他们玩一会,但是只有一会。”
西尔维奥几乎是弹射出去的,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响,跑向后门的时候差点撞上门框,堪堪侧身闪了过去,留下一串咯咯的笑声。
到了浴室门口,回过头,飞快地看了范巴斯滕一眼:“你睡完午觉还在吗?”
范巴斯滕对上那个目光,微微点了一下头。
西尔维奥的小脸上绽开一个笑,很快又收住了,拎着自己的换洗衣服,跑进浴室,拖鞋在木楼梯上敲出一串急促的鼓点。
玛丽莎在厨房门口叹了口气:“他肯定又不会好好洗。”
“我去看着他。”保罗站起来,把餐巾放在桌上。
客厅里安静下来,老马尔蒂尼端着一杯咖啡坐在沙发上,翻开了一份报纸,米兰的午后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报纸的页面上,把那些意大利语单词照得发白。
古利特瘫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两条长腿伸得老远,忽然用一种若有所思的语气说:“保罗怎么小小年纪,现在有了一种做父亲的感觉。”
“西尔就是他捡回来的,可不就是得他自己上心养着。”
范巴斯滕坐在沙发上,手里转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他看着楼梯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孩憋得住吗?”古利特问,“刚才那个眼神,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
“憋得住。”老马尔蒂尼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他不是普通的孩子。”
范巴斯滕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碰到桌面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他当然不是普通的。”
两个小时后,西尔维奥从楼梯上跑下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带着点午睡后的汗渍,被玛丽莎用梳子仔细梳过,整整齐齐地贴在脑袋上。他在楼梯口站住了,没有直接冲向后院,而是先看了一眼客厅,老马尔蒂尼还在看报纸,古利特已经打起了盹,范巴斯滕坐在窗边,不知道在看什么。
“马尔科。”
范巴斯滕听见声音,转过头来,小孩站在楼梯上望着他。
“我睡完午觉了。”他懂了,这是要一起踢球的意思。
后院比前院大一些,草皮修剪得整齐,球门是那种可移动的小门,白色的漆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的灰色。
古利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端着一杯水站在后门口,靠着门框,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路德,”范巴斯滕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也来。”
古利特挑了挑眉:“我又不是中锋。”
“你是前锋,现在你还要客串一下中场。”
古利特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他看了范巴斯滕一眼,那个眼神里有某种被看穿的无奈,他确实已经观察了好一阵子了,从西尔维奥下楼的姿态,到小孩抱球的方式,再到他站在草地上时脚的位置。
古利特把水杯放在旁边的桌子上,走进草地,一边说一边活动脚踝:“行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西尔维奥看看范巴斯滕,又看看古利特,抱着球的手收紧了一些。
“西尔,”古利特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小孩平齐,他虽然是前锋,但是教教这个小孩中场也没问题,“你知道中场是干什么的吗?”
西尔维奥想了想:“传球?”
“不完全是,”古利特的语气难得的正经,“中场是控制节奏的人。什么时候快,什么时候慢,球往左边走还是往右边走,这些是中场决定的。”
他站起来,退了几步,把草地分成三块,用脚尖在草地上划了两道线。
“前锋的任务是把球弄进门里,但怎么把球送到前锋脚下,是中场的事。”
范巴斯滕走到球门前,站在门线前面,没有做守门的姿势,而是侧身站着,面朝草地:“今天不射门。”
西尔维奥愣了一下:“不射门?”
“今天只做一件事。”范巴斯滕说,“你在场上跑,路德会拿球。你要做的是找到空当,然后喊他。他听到你的声音才会传球。”
“可是……”西尔维奥迟疑了一下,很快又变得坚定,“好,如果你不给我传球,我可是会抢的。”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古利特和范巴斯滕交换了一个眼神,都默契地不提起这件事。
“做得好,西尔,这种情况只要能保证自己处于更有利的位置,就该主动拿球,”古利特说,语气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在这里,你喊,我就会传。但你要让我看见你。”
他把球踩在脚下,开始在草地上慢悠悠地带球,步伐不大,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节奏感,像是在丈量这块草地的每一寸。
古利特:“现在,我是中场,你是前锋。我在控球,你告诉我你在哪里。”
西尔维奥站在原地,一时没有动。
范巴斯滕在球门旁边开口了:“你在等什么?”
“我不知道该往哪跑。”西尔维奥老实地说。
范巴斯滕:“那就看——路德的肩膀朝向哪边,他的重心在哪只脚上,他抬头的时候在看哪个方向——这些都会告诉你,他要把球往哪传。”
“你不用猜,”古利特补充道,脚下还在控球,球在他的两只脚之间来回滚动,像粘在鞋面上一样,“你要看见全场人的跑位,然后找到你的位置,看见了,跑到那个位置,然后喊我。”
西尔维奥盯着古利特的脚看了几秒,又看了看他的肩膀,然后忽然动了。
他向右移动了两步,举起手。
“路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