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嬴政才又见到范雎。
人已全然不同。衣袂飘然,腰间青玉温润,俨然已是朝中大夫的气度。
“收拾行装,我们迁居。”范雎声音微哑,眼底却有掩不住的亮光。
秦王嬴稷看完范雎的上书之后,惊为天人,拉着范雎足足聊了两日,聊到二人皆口干舌燥,才暂告一段落。
嬴政脸上并无讶色,只露出“果不其然”的微笑,拱手道:“恭贺先生得偿所愿。”
范雎坦然受下这份祝贺。
“接下来,先生可是要助大王从太后与穰侯手中收回权柄?”嬴政环顾四下,确认堂中再无旁人,方走近范雎身侧,低声相询。
范雎却摇头:“时机未至。我与大王尚未建立起足够的信任——他不能确信我真能助他夺权,我亦不知他是否愿力保我周全。”
“骨肉亲情,我这个外人若想插手,须万分审慎。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言及此,范雎却又忽而一笑,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襟:“可若无泼天的凶险,又哪来泼天的富贵?”
二人收拾停当出门,院外早有车驾仆从静候。为首一名仆役见范雎携嬴政步出,立刻躬身趋前:
“主君,仆等乃大王所赐,今后听凭差遣。”
余人亦纷纷上前,手脚利落地将那些简单行囊捧入车中。这些新仆个个衣冠整洁,面容白净,举止伶俐,与先前那名连话都说不利索的老仆迥然不同。
小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一处宽敞大宅前。正门是整块栎木所制,包着三指宽的铜边。
庭院以青石板铺地,缝隙间不生杂草,唯有东南角植着两株松柏,修剪整齐。
最重要的是——此处距王宫不过十里。秦王若想召见,顷刻可至。
可无论是嬴政还是范雎,谁也没有为这比先前好上十倍的宅院驻足停留。
范雎要的,是比魏齐府邸更煊赫的秦国相府;嬴政心心念念的,则是十里外那座巍峨的秦王宫。
安顿下来,范雎便将嬴政引至书房。
这宅子原是秦国一位获罪贵族的府邸,籍没后成了王产。书房中数百卷竹简仍整齐列于架上,平日有专人打理,并未遭虫蛀蠹坏。
你且在此静心读书。往后数月,我怕是顾不得你了。”
范雎指了指满架竹简,便转身入了隔壁房间。
嬴政看着满书架的竹简,缓慢地眨了眨眼。
在范雎心中,他是什么嗜书如命的人吗?先前看书,是因为他无事可干,又对魏国没什么兴趣。现在回了秦国,他为何还要沉浸书海?
【来了来了,我就知道小主播不会放过学习!】
【笔记已备好,奶茶已就位,主播快带我们期末冲刺!】
【主播怎么没抽中宋明副本呢。连中三元指日可待啊!】
【哈哈哈,我已经毕业了,看主播和你们学习真快乐】
【上面别走,报坐标线下单挑】
【不过这些竹简看着就沉……要是能有纸就好了……】
嬴政迟疑片刻,终究还是踮脚取下书架偏高处的一卷竹简,在书案前坐定。
来都来了,管他什么学问,先学了再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一坐就是三个时辰。
弹幕渐渐从“哈哈哈”变成了“恐怖如斯”“学霸降临”。
直到把一册竹简全部看完,嬴政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放下竹简,起身伸了个懒腰。
他揉了揉酸涩的眼,推门而出,见隔壁书房已亮起烛火。
嬴政未作多想,自去用了晚膳。可直到膳毕,仍不见范雎身影。
“先生还在书房?”他随口问侍立的奴仆。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思忖片刻,行至书房门外,抬手轻叩。
范雎拉开门,见是嬴政,侧身让他进来。
嬴政踏入屋内,迎面便见一幅巨大的帛制舆图悬于木架之上。六国疆域以各色丝线绣出,其上朱砂批注密如星斗。
范雎走回舆图前站定,忽道:“我劝说大王,先攻魏国怀城。”
“取了怀城,再下邢丘。此二地紧邻秦境,一旦攻克,可立刻并入版图。其后转攻韩国——韩地与秦疆交错,取荥阳,便能将韩国楔入秦土的部分尽数吞没……”
“待那时,大王便有足够的底气,与太后、穰侯周旋。”
他话锋却在此处一转,看向嬴政:“这原是我的谋划。可如今,计划需变。”
言至此,他便不再往下说,只静看着嬴政。
嬴政明白范雎在考他,略一沉吟,道:“先生原以为武安君是穰侯魏冉的人,故欲让大王先以开疆拓土之功立威,证明自己不逊于太后。此事只能缓图。”
“可如今既知武安君并非效忠穰侯,大王收权便无须再忌惮白起。甚至,或可争取白起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