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后院里的人数不胜数,民女甚至都做不了殿下的姬妾。”她的声音在发抖。
“可民女本是良家子!”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与愤怒,“被迫与父母分别,再无联系,甚至在官府文书上,都成了民女父母自愿将民女卖到这里。”
听到这里,福王暴跳如雷:“胡说!长史向我汇报过,明明就是她父母把她卖给我的!她就是仗着父母已不在人世,死无对证罢了!”
小娥呆呆地看着福王:“阿爹阿娘,已经死了……?”
福王也愣住了,他开始结巴:“你、你真是好会演,我真是看错了你,你这贱妇!”
他冲上去就要打小娥,走一步地面就咚咚响,一旁的翊戎卫立即将他拦下了。
小娥被福王凶狠的目光吓了一哆嗦。这样做真的对吗?她的心头直打鼓。
福王是皇亲国戚,更是当今圣上的叔叔,就算圣上要处置他,也没见那些贵人向一个低等杂役问话的。
她这算不算揭发了皇室丑闻?若是圣上反悔,想让整件事情死无对证,到时候要找个由头把她神不知鬼不觉弄死,也是易如反掌。
她一个平民,无论是在场的谁,就算是王府的长史,捏死她都像捏死一只蚂蚁般容易。
想到这里,小娥开始冒冷汗,但事情已经由不得她了。
有了小娥打头阵,胆子大的人也多了,朱元璋耐心地一件一件听完,让王承恩全部记了下来。就算福王在一旁把牙齿咬得咯咯响,也没能成功阻拦。
等天都要黑了,朱元璋终于叫停,此时,福王已经几乎瘫软在地上。
一开始,他以为新君不过是为了立威,左右不过罚个几年俸禄,可几个时辰也不见他停下来。
福王终于意识到,这个他看不大起的小侄子似乎是来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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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随朱元璋一起来河南的,刑部有一个侍郎、三个郎中,大理寺来了个左副御史,司礼监有曹化淳,朱元璋把福王的案子交给他们,吩咐他们从明天起,在福王府的门口设鸣冤桌,听取洛阳百姓告福王的状。
“朕是为了福王好,照他继续那样下去,真的被做成福禄宴也未可知。”朱元璋这么对曹化淳说。
曹化淳似乎是也仍然对天幕上说的话心有余悸:“是,陛下圣明。”
“另外,唐王一事,也遣翊戎卫去南阳府一并查了,把那个叫朱聿键的,还有他父亲一起带到洛阳来。”朱元璋嘱咐。
“崇王与潞王都只有二十岁左右,今天也没怎么说话。我之前派人调查过,潞王喜爱书画,崇王则因为遗腹子的身份,折腾内务折腾了不少时间,人听着还算正常,暂时先不要动,避免引起宗室恐慌。”
“至于周王……先不处理,他是个会看眼色的,先等他动作。”
“是。”曹化淳一一应下。
朱元璋把杂七杂八的活安排完,终于想起来要吃晚饭。
前往福王府的承运殿一看,那儿已经备好了丰盛的佳肴,因为朱元璋要来,所以是按照国宴的标准做的。
油酥、清蒸鸡、椒醋鹅、鲊鱼、三鲜汤、青梅……看着面前令人眼花缭乱的茶食,朱元璋深吸一口气:“把福王府里的人都叫过来,这些菜都赏给他们了。”
王承恩讶然:“那陛下吃什么?”
朱元璋闻着菜肴的香气,想起他行走军营的时候,只觉得口舌生津:“给我弄个烧饼夹羊肉沫来吧,要热的,再来碗胡辣汤。”
“是。”王承恩应了一声,吩咐去备菜了。
朱元璋回到书房,朱由检从他的肩膀滑到了椅子扶手上:“小娥是个好姑娘,你问问她之后有什么打算。”
“嗯。”朱元璋想了想,叫来王承恩,“把小娥叫来,还有五十两银子给她准备好。”
等小娥来了,朱元璋开口问:“你可有去处?”
“民女还未想好。”小娥垂着头。
刚过二十的年轻姑娘,得知父母死亡的消息,显得格外不知所措。
她的语气听起来十分失落:“民女已无父母双亲,阿姊已经嫁人,其他族亲和爹娘一样,都不富裕,且关系较远,民女不愿再增加他们的负担。”
朱元璋尽量使自己看起来和颜悦色一些,还好朱由检的脸足够迷惑人:“去宫里做宫女,如何?待你留了几年,可以攒下一笔钱,放出宫去。若不愿意,我便让宗人府给你挑个好人家嫁了,也是一条路。”
小娥默了一会儿,像是下定了决心:“陛下,民女不想嫁人,也不想做宫女。不知道民女能否做宫里的女官?”
“做女官?”朱元璋微微讶异,“你会读书写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