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知道那些丑陋的尸体从何而来,一群从没见过死尸的普通人难免吓得六神无主,有些承受力差的已经跑到旁边吐起来。
尸体早就面目全非,他们没能认出眼前的自己。
直到听见陆昭冰冷的声音响起:“你们已经被叶老爷杀死了,眼前的这些,就是你们的尸体。”
他站在勾魂令里,江昀的业火暂时性地阻挡了行尸走肉爬进来,只是他看见江昀此刻的脸色苍白,伸手阻止他继续。
家仆们并不相信陆昭的话,或者说,他们不愿意相信。
人群里的周沛看起来神情恍惚,他不久前才在镜子里见过自己的妻女,他还对重新回到现实充满期待。明明还有漫长的岁月等着他们相爱与争吵,怎么能因为陆昭的一句话就化为泡影呢……
叶珍不知何时爬到了镜灵身边,叶源因为江昀的业火而无暇顾及,此时才发现她们已经母女团聚。
他不顾手上的血线断开,那些脱离束缚的行尸走肉像是突然拥有神智一般,向着人群搜索。
有几具行尸走肉发现了自己的魂魄,脱离尸群跑过去,肉梯慢慢地倾塌。
家仆们惊惧过后,在行尸走肉身上看到了自己的痕迹,他们还试图相信这只是巧合,直到严恒的话变成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一切都是因为叶源,他用那面镜子把我们的魂魄困在这里,把我们全都害死,就是为了满足他自己的贪念!”
严恒字字珠玑,揭露叶源的真实面目。
“他爱上了铜镜的镜灵,还和她生下孩子,可他只是个会老会死的普通人,所以他夺走了镜灵的力量,为自己造了一个永远不老不死的世界,把女儿和妻子囚禁在这里。
“他借着珍雅阁的幌子,把你们骗进店里,你们只要照过那面镜子,魂魄就会被困在这里,而□□和魂魄分开太久早就死了。
“他不惜以人命为代价,我们都只是满足他欲望的棋子,甚至连叶小姐的腿,都是他亲手打断的!”
镜灵看着怀中女儿裙子下遮盖的双腿,眼中恨意更浓。
叶珍蜷缩在她怀里,抬头看她时眼里噙着泪,强忍着没有落下来。
周围的行尸走肉本能地靠近自己的魂魄,没有了在叶老爷手下的暴虐。
有不愿接受真相的家仆质问严恒:“这一切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我是他安插在这里的一双眼睛。”严恒说。
叶源是未死之人,即便有天星护体,魂魄和□□也不能分开太久,因此他只是偶尔出现在叶宅。
随着他的年龄渐长,衰败的身体能够支撑他进入镜中世界的时间也越短,他经常短暂地来看一眼镜灵和叶珍,便匆匆离开休养。
严恒是他倒腾古董时认识的人,也是第一个被他用镜子杀死的。他欺骗严恒,告诉他这样能够让他的魂魄永生,利用他掌控着这里的一切。
后来叶宅的家仆越来越多,为了避免出现意外,于是让严恒替他打理这里。
知道真相的严恒只能认命,直到最近叶源和他说,自己的大限将至,很快就能永远地在这镜子里和妻女团聚。
“团聚?”镜灵看着叶源,声音尖锐地质问,“你有什么资格和我们团聚?”
叶源没有说话,他的脸色十分难看,自己日思夜想的妻子看他时,眼里只有恨意。
“你夺走我的力量,怕我杀了你,所以不惜将我囚禁在阴阳镜里,难道就是为了和我团聚?”
“阿雅,不是你想的那样。”叶源说,却没有更多可以解释,“我是为了保护你。”
“哈哈哈!”镜灵的笑声肆意,却听得人心里发毛。
“你伪善的面具还想戴到什么时候?”她问,“你难道不是因为发现杀不死我,所以才把我囚禁的吗?你想要我的力量,想要获得永生,却发现即便有了天星也还是一个凡夫俗子,你以为在你死前就能找到长生的办法吗?简直痴人说梦!”
镜灵的声音愈发刺耳,叶源的表情终于在被彻底撕破伪装后变得狰狞。
原来短暂的爱意终究敌不过人心的贪欲,所有情感都会在岁月里消磨殆尽,长久的利益才是一个人永恒的追求。
“人都是自私的。”江昀走到陆昭身边,“但鬼不一样,有的是痴情种。”
他望向镜灵,说:“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幸运,能够遇见一个值得托付终生的人。”
陆昭见他眼神带着漠然,还没来得及思考江昀的话中之意,突然被他抓住手腕:“小心。”
一条血线擦过陆昭耳际滑了过去,然后在叶源的手中汇聚。
此时的叶源恼羞成怒,试图将那些寻找自我的行尸走肉拉回来。
叶源说:“十年了,你以为我还杀不了你吗?”再次被控制的尸体动作迅猛,这次它们的攻击对象是镜灵。
镜灵松开叶珍,一袭白衣立于行尸走肉的对面,眼神在它们之间徘徊,等待着一个冲出去的机会。
忽然“咚”的一声,一面巨大的铜制盾牌挡在她面前,漆黑的锁链蜿蜒蛇行,游移在尸群中间,盘绕成一个巨大的圈。
陆昭手中一拉,将它们尽数捆绑。
“这边交给我们。”陆昭对镜灵说,“叶源交给你。”
镜灵看他一眼,毫不犹豫地冲向叶源的方向,原本白皙修长的手指上迅速长出尖锐的长甲,刺向叶源的心口。
叶源手中的血线被业火烧断,无力地垂落在地。
他看见朝她而来的镜灵,试图闪身躲避,却被尖锐的指甲划过肩膀,他抬头,对上镜灵赤红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