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宝石碰撞的声音,书生立刻睁开眼,贪婪地捧起那枚戒指,仔细看了又看:“拂菻国的碧琉璃珠?这可值钱了,小四娘,你现在当了世子的未婚妻,出手越发阔气了,说吧,找我办什么事?”
魍公子是鬼市上的牙人,跟许多江洋大盗还有摸金校尉都有往来,许多人想找什么东西,或者想办什么事,找杀手杀什么人,都会来找他。
这枚碧琉璃珠戒指其实是殷流光自己从自己的小木盒里取来用的家私,不过也没必要纠正他,她道:“我要寻金错刀、马蹄金,还有五行珠、辟寒玉,这枚戒指是定金,等你寻到,剩下的钱我再给你。”
听清楚她要的什么,魍公子登时瞪大眼,坐直了身体:“你疯了?你知道这些东西找齐要多少钱吗?”
“我当然知道。”她不耐烦地打断:“你只说,能不能找齐?”
“别的能从盗墓贼手里收,还好说,那辟寒玉是番邦进贡之物,只有大明宫里有,就算是有再多钱,鬼市上也收不到啊。”魍公子摊了摊手。
“行,我知道了。”殷流光皱眉:“那你先帮我找其他三样,这总行了吧?”
“我先找找看吧。”魍公子又往后瘫在了竹椅上,诗册盖住脸,他摆了摆手,示意殷流光赶紧走,别挡他的诗兴。
殷流光转身,估摸着那几个金吾卫此刻还在被甩掉的地方晕头转向,掐着时间出现在他们面前,笑眯眯道:“哎呀,刚才我迷路了,幸好你们还在这里,玉佩已经找到了,回侯府吧。”
……
回去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侯府内的气氛古怪。
走到中庭,才瞧见中庭中央已经画好了巨大的朱红色法阵,猩红细芒如同锁链,拔地而起,周围环绕的蓝紫色雷电笼成囚网,网住阵内的人,阵内人满身伤痕,已经晕了过去。
这就是夜神司对待方外兽的手段吗……殷流光抿了抿唇,不由有些不寒而栗。
幸好她今日顺势在鬼市找了魍公子,让他帮她寻制造金仙铃的材料。自从这几天见识过夜神司的手段后,殷流光便一直不安,身为所谓的“方外兽”,若是有天被夜神司盯上,她必须有足以自保的手段。
金仙铃,她必须做成!
知意见她安然无恙,扑过来喜极而泣,殷流光摸摸她的脑袋,轻声道:“我没事的,知意,让你担心了。”
她轻声细语地哄着自己的婢女,满脸都带着柔和无奈的笑容,像是那个叫知意的婢女的眼泪,是这世上唯一能刺破她虚假的面具,让她流露出真情实感的武器一样。
商遗思听着她的软语温言,眉心微动。
伏月看向她,道:“殷四娘子,此人可是劫持你的那人?”
殷流光小心翼翼走近辨认,从模样来看,是那条白蛇无疑。
她点头:“是他。”
伏月颔首,看向一旁的商遗思和广平侯:“既然如此,夜神司也算是不负圣命,贫道明日就进宫面圣,禀明缘由。”
广平侯早就从祁承筠那里知道商遗思今日在鬼市抓到了个鬼方咒巫,看到祁承筠手中那兽皮时,他便知道,是那人没错。
今日伏月也在场,若是这些话让陛下知道了……
可恨方才想要对这条白蛇下死手时被伏月制止,若他真是跟四年前的案子有关……不如今夜,一个都不放走!
他眼底闪过阴狠,面上却堆笑:“道长,襄王,今日为我侯府之事奔波也辛苦了,不如先入厅中,喝杯茶解解乏?”
伏月常年侍奉天子,何等老练精明,摇头拒绝:“贫道还要将这妖蛇带回夜神司审问,就不多留了。”
商遗思根本没理他,转身便要离开。
“二位连个面子都不给老夫?”广平侯脸色微僵,使了个眼色,侯府的护卫便涌了上来,挡住了出口,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只是才刚围住,便听得府外一阵整齐的盾牌砸地的铿锵之声。
商遗思停住脚步,转身淡然瞥向他:“侯爷这是担心金吾卫护送不力?”
“不必担心,本王特意调了一队飞骑过来,安全得很。”
他走到侯府护卫面前,护卫面面相觑,竟都纷纷退让,让开了道。
商遗思走过殷流光身边时,道:“殷四娘子今日受了许多惊吓,不如本王先送你回殷家修养?”
站在远处的祁承筠听见这话,动了动,却被广平侯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殷流光不动声色,将刚才那一场一触即发又瞬间消弭的对峙看得分明,其实早在伏月撞见祁承筠跟鬼方咒巫的交谈时她便意识到,这场妖蛇案直到那一刻,才算是图穷匕见。
让中立于朝堂,只忠于天子的伏月发觉广平侯或许与鬼方有染,才是白蛇作祟的关键。
所以那条白蛇挟持她离开,根本不是为了自保,而是知道祁承筠一定会来鬼市找她,白蛇假称想要找到同族,让她去寻那咒巫,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让祁承筠跟鬼方咒巫见上面!
为了让伏月听到咒巫对祁承筠说的话!
她从头到尾都被当成了引诱的棋子!
实在可恨!
但此时此刻也只有先离开这里,才能想办法,于是她怯怯道:“那多谢襄王关怀。”
……
原地只剩下祁承筠和广平侯父子。
祁承筠欲言又止:“阿耶,那鬼方人真的……跟你有过往来吗?”
祁君疾抬起眼看他,也不打算隐瞒:“青竹,就算有,阿耶做的这一切也都是为了我们祁家。”
他眼底慢慢浮现出决绝:“我会让祁家成为青史留名的家族,我的名字会随着太子殿下的登基,而写在凌云阁内!到那时,谁敢说我曾通敌叛国,那都是为了大盛江山的一时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