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过沈清荷是谁?听起来是女生的名字。”展炽几分疑惑地拧眉,“双双喜欢的女生只有妈妈,双双最喜欢妈妈了。”
等于没问。
好在许一一问完就有点后悔了,事后更是认为问出这个问题的自己一定是被下了降头。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傍晚许一一被电话铃声吵醒,从帐篷里出来时发现铺在客厅中间的地铺不知何时被挪到了跟前,而他的腿被安放在开着电热毯的被窝里。
难怪昨晚没有被冻醒。
展炽抱着熊宝宝睡得正香,许一一拿着手机到卧室,关上门才按接听。
是酒店迎宾部的同事打来的电话,问他明天有没有空调个班。
想到昨天答应过展炽要带他去书店,许一一说:“明天恐怕不行。”
电话那头的同事比他早入职一年,平时经常因为各种理由找许一一调班,甚至让许一一代他加班:“‘恐怕’就是还有得商量咯?你也知道,我妈最近住院,家里忙得不可开交,我都连着一周没睡整觉了……”
许一一听不得这些:“那好吧,明天的白班我替你,以后我有事的时候你别忘了——”
“谢谢谢谢,太谢谢你了!”电话那头的人欢天喜地,“我这儿还有事忙,改天请你吃饭!”
说完就挂断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嘟”声,许一一叹了口气。
头又开始疼了。
该怎么跟展炽说明天没法带他出去了呢?
次日展炽比许一一起得还早,先给自己洗漱,再给熊宝宝洗漱,用毛巾把小熊脸上的毛擦成一缕一缕,鼻头都掉色。
“熊宝宝很久没出门了。”展炽告诉许一一,“要把它洗得干干净净,打扮得漂漂亮亮。”
见状许一一更说不出口了。直到临近上班时间,再也拖不下去,许一一才深吸一口气,来到已经整装待发的展炽面前:“双双,一一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啊一一?”
“就是……就是那什么,一一今天要帮同事代班一天,不过今天是白班,晚上八点左右就能回来……反正书店每天都开门,我们改天再去,好不好?”
许一一边说边观察展炽的表情,他似乎没有哭闹的打算,更没有流露出被放鸽子的愤怒,只是慢慢地垂下眼帘,低声说:“好吧。”
许一一心里一咯噔,怎么都不喊我名字了?
为了哄孩子,许一一主动打开卧室门:“今天双双可以进一一的房间玩,一一这里有电视机,双双可以随便看。”
虽然各大视频平台都没开会员,看免费的动画片都得先进90秒广告。
“窗户可以开一会儿透透气,从这里可以看到h市的地标建筑。”
虽然今天天气阴,就算晴天也只能勉强看见地标的一丢丢尖顶。
“一一的床也可以给双双睡……”
虽然双双应该更喜欢待在帐篷里。
许一一化身金牌推销员,把自己卧室能拿得出手的地方全都展示了一遍。然而展炽似乎还是兴致缺缺,抱着小熊站在门口,拉着脸半天不吭声。
实在没招,许一一痛心疾首地想,实在不行只好再出一次血给孩子买件礼物了。
正当许一一琢磨该买点什么投其所好,展炽忽然开口了:“你去上班吧,不用哄我了。我已经是大人了,不会像小孩那样不讲道理。”
这是展炽第二次说“我已经是大人了”,比起上次反驳许一一的“尿床”质疑,这次他的语气更沉重一些,因此确实更像大人。
其实在取新名字的时候,展炽说总是有人说他傻,许一一就意识到,展炽或许早就知道自己已经是生理上的大人,只是大脑和心理还停留在孩提时代。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众人口中的“傻子”,这感觉大概类似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醒来的瞬间就忘得一干二净,只有系统提示在耳边冰冷地宣布:宿主您好,您的这副躯体非但一无所有,还是个脑袋有问题傻子。
俗称天崩开局。
如果人生可以选择,有钱人家的小傻瓜和穷人家的正常人,许一一都不知道该怎么选。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如果没有这番倒霉际遇,他和展炽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这辈子都不可能有交集。
白班通常比夜班忙碌,尤其是客人集中办理入住退房的下午。
许一一忙到午饭都没吃,不是在鞠躬就是在搬行李,累得老腰直不起,到恨不得贴几剂膏药再来一针麻醉剂。
再次见到沈清荷时正赶上她退房。入住酒店行政套房享有延迟至下午四点退房的礼遇,她应该是刚从行政酒廊下来,步履从容闲适,哪怕接她的车已经在大堂门口等候多时。
趁另外两个同事抢着上前为大小姐搬行李开车门,许一一得空多瞟几眼——沈清荷今日一身休闲打扮,一头秀发光泽柔顺,牛仔裤衬得她腰高腿长,挺括大衣和尖头小高跟为她平添一份优雅干练的气质。此刻她正和同行的小姐妹有说有笑,大约是在讨论接下来去哪里逛街,或者下周去哪里玩,全然不似在为将要嫁给一个傻子而伤脑筋。
除了租场地开会,有钱人鲜少为了公务入住本地的酒店,放着自己家的大房子不住却跑到这里,自然是为了放松,顺便享受优质的服务。这种情况许一一见过很多——约上三两好友在酒店住几晚,聊天,喝下午茶,权当短期度假。
俗称钱多烧的。
这样想着,许一一不由得开始为刚才的犹豫表示忏悔,心说是我目光短浅,是我狂妄自大,连“没有什么比钱更重要”的人生信条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