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经常待在家里的关系,展炽对家里的物品摆放和陈设比许一一还要熟悉,连橱柜里哪一片放碗,哪一层收纳餐具都一清二楚。
只可惜碗几乎都打碎了,许一一把碎瓷片扫进簸箕里,心疼地叹息:“明天去买套新的吧,不然小姨妈和表弟来家里该怎么吃饭啊。”
提到表弟,许一一说:“我已经在电话里告诉表弟,这里有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能和他一起玩。”
果不其然,展炽的眉头皱了起来。许一一悄悄观察展炽的表情,忍不住偷笑,觉得这种类似“吃醋”的行为可爱得要命。
丢下扫把,从背后搂住展炽的腰,许一一问:“怎么又不开心了?”
没有注意到展炽的身体一瞬僵硬,许一一踮起脚贴近他的耳朵,用哄小孩的语气安抚道:“表弟来玩几天就回去了。一一也没有别人,一一只有你。”
天色擦黑时,总算收拾得差不多了。
许一一在厨房煮面,等水烧开的时间里用手机上购物网站搜索家用监控。
之前为了省钱一直没舍得下手,如今出了这种事,不安一个实在不放心。
吃饭的时候,许一一拿着展炽的老人机,给他存入了裴易阳的号码,还有几个常用的应急号码。
“如果我的电话打不通,可以打给这个姓裴的。”许一一挨个说明,“如果有急事,比如像今天这样有坏人闯进来,就打110报警,如果着火就打119,至于这个120呢,是……”
“医疗救护电话。”展炽说。
许一一有些惊讶:“展双双小朋友懂的挺多嘛。”
挑起面条的筷子顿了下,展炽垂眸道:“这是幼儿园就教过的常识。”
吃完饭便到了洗漱时间。
以往这种时候,展炽都要和许一一玩抢水池的游戏,两人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一边刷牙一边看着镜子的对方,看谁先忍不住笑到喷出泡沫。
今天特殊情况,为照顾刚出院的伤员,许一一让展炽先洗漱,他则在一旁照看,唯恐展炽一声不响地晕过去。
甚至提议:“要不晚上就把澡洗了,别等到早上了,顺便让我看看你身上还有没有其他伤口。”
被展炽拒绝了,他背对着许一一,都不抬头看镜子一眼:“没有其他伤口。我还是习惯早上洗。”
直到临睡前,许一一终于琢磨出哪里不对劲。
展炽洗漱完出来,许一一告诉他垫子已经缝补好放回帐篷里,他站在帐篷门口犹豫了半分钟,到底还是坐下来,双手后撑地面挪了进去。
“怎么突然换姿势了?”许一一紧随其后,蹲在帐篷门口看着里面的人,“以前的展双双都是四脚着地爬进去。”
展炽平静地开口:“以前的姿势用腻了。”
“是吗。”许一一也十足淡定,“我还记得你喜欢听我叫你双双,今天我叫了那么多次,你怎么没有一点反应?”
展炽一时语塞。
本想用困了或者头疼糊弄过去,许一一突然膝盖着地,往前爬两步钻进帐篷里:“其实双双还是在生气,对不对?气我总是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气我都没有感谢你。”
他把酷似火星石头抱过来,放在展炽面前:“一一很感激双双保护了妈妈送的石头,但以后一一不会再要求双双保护任何人,任何东西,一一只要双双好好的。”
许一一看着展炽,“你一定要好好的。”
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了。
展炽到底“嗯”了一声,声音很低,像是还在赌气。
连平时最热衷的晚安吻都不要了,还是许一一主动提起:“今天是你亲我,还是我亲你?”
顷刻之间,展炽的脑海中回闪过许多亲吻的画面,每个画面里的许一一都和现在一样红着脸,时不时咬一下唇,目光也害羞地飘忽不定。
很难描述此刻的心情,好像睡了很长的一觉,醒来发现凭空多出一段记忆,多出一段本应不存在的关系,觉得棘手的同时,又因为缺乏经验不知该如何处理。
此刻身体里仿佛住着两个人,他们互相矛盾,观点也背道而驰,一个想忠于本能扑上去,另一个却因为这感觉太过陌生而想逃离。
而许一一已经等不及,他翻身伏趴在展炽身上,捧住他的脸,凑过去亲他。
唇齿相贴的瞬间又觉得熟悉,声音,气味,包括呼吸的频率,以至这个吻明明持续了很久,展炽却以为极其短暂。
短暂到他还没来得及将眼睛睁开,就先听到许一一的笑声。
“之前不都是睁着眼睛的吗?”许一一笑着去捏展炽的脸,“你其实不是展双双吧,是不是在医院抱错啦?”
虽然是玩笑的语气,展炽的心脏还是一霎突跳。
好在许一一对他的信任比想象中还要笃定。
感情也是。
指腹蹭过被亲得微烫的唇,许一一问:“你以前……有跟别人亲过吗?”
印象中之前也问过类似的问题,比方说——你有喜欢的人吗?
至于问出这种问题是出于何种心理,但凡不是傻子都能轻易参透。
这样一来,主动权便完成了反转,哪怕如今是他寄人篱下,需要被照顾和保护。
自从在医院清醒以来一直绷住的神经总算松懈些许,展炽的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没有。”
经过一天的观察,展炽发现许一一其实是一个很容易被看透的人。
比如现在,听到答案的许一一分明高兴极了,却还要故作淡定,甚至是严肃地“下命令”:“既然我是第一个和你亲亲的人,那你以后就只能和我亲,不可以和别人亲……知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