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表示对热心邻居的感谢,住院的林婆婆指挥肖立本把她屋子里的咸菜拿出来分赠四邻,尤其是当夜送她去医院的那几家,都结结实实地给了一大碗。
缸子掏空了,自然就要洗,肖立本被委以重任,天不亮就起来干活,刷到上午日头高照了,才勉强干完。
他瘫坐在水龙头前,把头伸到冷水下狠狠冲了一把,大狗一样地甩着头,透明的水珠飞溅,头发整个撸上去,彻底露出初见锋芒的俊秀五官。
宁悦就在此时踏进院门,肖立本瞥到他的人影,嚷嚷起来:“你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看,这一院子的坛子都是我刷的,厉害吧?”
他得意扬扬,叉着腰欣赏自己一上午的劳动成果:“本来计划刷一天的,现在半天就结束战斗!还得是我啊,下午没事咯!休息,休息一下!”
宁悦唇角一弯,笑得眉目可亲,回头招手:“师傅挑进来,放到池子边上就行。”
肖立本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个菜贩子用扁担挑着箩筐进来,堆得满满的还冒着尖:紫红的长茄子,鲜嫩的小黄瓜,还有一把把的蔬菜,长得像蒜苗但是秀气许多,雪白玲珑的根配上翠绿的细长叶子,一看就很好吃。
转眼之间,箩筐倒空,水池子边上堆满了茄子黄瓜,和大大小小的缸挤在一起,越发没地方下脚了。
宁悦看到肖立本张口结舌的样子,愉快地笑了:“你先别忙着休息,下午你就负责把这些菜都洗干净,茄子要切成四半穿绳挂起来晒,小黄瓜要摊开晒,野蒜嘛,晾干了就行——哦!对了,缸一定要晒干,不能有一滴生水。”
“怎么个意思!?”肖立本跳脚了,“谁让你买这些回来的?你要开酱菜铺子啊?”
宁悦一句话就让他闭嘴了:“太婆喽,她说缸子不能闲着,不然到了夏天没小菜吃,腌别的技术含量太高,我俩做不了,就先腌这些试试水。”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纸包塞给肖利本,馋人的油香扑鼻而来:“我从菜市场特地给你带的午饭,鸡蛋饼,可香了,快吃吧,吃完了好好干活。”
如果说热乎乎的鸡蛋饼入手的时候,肖立本感动得差点流泪,最后一句话让他的眼泪又憋回去了。
泄愤地咬了一大口喷香的鸡蛋饼,肖立本腮帮子鼓鼓地大口嚼着,含糊不清地哼哼:“那就让我一个人干啊?也不是非要你动手,你在旁边给我端个茶倒个水,陪我说说话也好啊。”
宁悦故作惋惜地摸摸他湿漉漉的头发,遗憾地说:“那真是不好意思了,让砖头瓦块陪你吧,我下午另有要事。”
他说得郑重其事,肖立本也不由得担心起来,悄声问:“什么事?”
宁悦看着他紧张兮兮的样子,揶揄地一扬眉,开玩笑地说:“私事,陪女朋友去买金项链。”
说着他轻快地转身向院门走去,肖立本原地愣了足有五秒钟,在一堆茄子黄瓜里疯狂跳脚:“不是!宁悦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女朋友!?你可别背着我学坏啊!”
他腿长,几步就追上了宁悦,堵在院子门口,气喘吁吁地瞪着眼睛:“不对,你一直跟我在一起,什么时候认识的女朋友?”
“你是我谁啊,干嘛跟你说?”宁悦突然起了开玩笑的心,故意冷哼,“我跟你住一起,就不能有自己的秘密吗?”
说着他就要走,却被肖立本再度拦住,又气又急地说:“咱俩还是不是朋友,不,是不是兄弟了!你是不是交了女朋友就要搬出去,不要我了?”
宁悦看他急到眼睛都发红了,赶紧安抚:“骗你的,我是去办正事,先走了,回来再跟你说。”
肖立本被他推到一边,看着他轻捷的背影,闷头去收拾东西,失落地嘀咕着:“办正事我也可以帮忙啊。”
石牌楼的几条巷子从前是阳城人心照不宣的黑市所在,曲里拐弯的很容易藏身躲避,现在改革开放,大家可以光明正大做生意了,此地也就没落了下来。
中午时分,巷子里冷冷清清一个人都没有,陆老三守着门可罗雀的小烟酒店,困得直打哈欠。
也就是这个时候,一对穿着土气,看着就是外地农民进城打工的青年男女上了门,小心翼翼地说:“俺们是收废品的胡总介绍来的,想买点金——”
“嘘!”陆老三装腔作势地比手指示意他们不要再说,探头往门外看了看,四顾无人,才谨慎地问:“收破烂的胡大头?你们怎么找到他那去的?”
宁悦心里暗笑:哪里有胡大头什么事,他不过是从肖立本嘴里套到了陆老三的地址,来碰一碰运气。
贼赃不过夜,柳诗的金项链落在混混手里,又没有送出去的话,最终很可能就是在陆老三这里套现。
所以他特地乔装打扮了一番,又带上张小英帮着掌眼,毕竟她才是最熟悉那条金项链的人。
周明轩啊周明轩,如今望平街万事皆定,有些账,也该腾出手来算一算了。
宁悦把一个笨拙的乡下小伙演绎得活灵活现,讨好地从兜里掏出半包烟递上:“听工地上的人说,他那常有坏了的电器,买回来修修就能用,比买新的划算,这不,俺们刚从他那买了个海鸥照相机,打算带回老家去,马上要结婚了。”
他侧头看看缩在身边不吭声的小姑娘,目光里带着些温柔:“想给她买条金项链戴戴,亲戚面前好看,涨面子。”
“哦……”陆老三放下心来,顿时露出笑容,“这就对了!过日子嘛,实惠最重要,二手的一样用,只要人不是二手的就行了,对吧?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