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不光他有拥趸,这边也是有狗腿的,一个瘦子青年机灵地跳出来,不忿地说,“我们杨哥现在身份上去了,不玩两个轮子的,跌份儿!丢不起那人!怎么着啊,周老二,你什么时候也弄辆四个轮子的,跟我们杨哥来一场?”
周明红嘲讽地笑了:“看不起两个轮子的,就别来我的场子啊,汤山是我们包下来的,哪次开赛不是我们的关系清场,怎么?没有别的山头让你们占啊?还是没找关系?那你们凑合用呗,四轮车嘛,农村里老牛拉的破车也是四个轮呢!”
他的话引来这边一阵哄堂大笑,纷纷对中间的胖子指指点点:“杨胖子那底盘,骑摩托车怕是拐弯就得摔出去。”
“不是四个轮的可拉不动他!”
“够不要脸的,明明是我们周哥打下的场子,他巴巴儿来插一腿。”
周明红听得眉飞色舞,得意地向杨胖子一举手里啤酒瓶:“你来观看,我欢迎,要是想抢地盘,就算了,阳城谁不知道汤山是我周明红的赛车俱乐部活动场地,你不是有个牛逼爸爸吗?让他给你另外单开啊。”
杨胖子举手阻止了手下的叫骂,脸上带着笑,不紧不慢地说:“红哥啊,你误会了,我是来关心你的,毕竟前几天,你这场子刚出了人命,我可听说了,十七岁的小姑娘跟你去飞车,半道摔断脖子,死啦!啧啧啧,真可怜哟。今天还跑吗?经过出事的地方,你不会有什么心理阴影吧?”
他举目看着被黑夜笼罩的汤山,唏嘘着说:“不怕路上冤魂拦路啊?”
周明红不笑了,被酒精污染的浑浊眼神也瞬间清醒,流露出一丝狠戾,亲密搂住了杨胖子的肩膀做哥俩好状,小声说:“你还真信啊?你猜,那妞儿是怎么死的?”
“哦?”杨胖子眼睛发亮,“怎么死的?”
“不告诉你!”周明红陡然放声大笑,用力拍着他的后背,“什么心理阴影!我自己都在生死线上走过好几回了,还不是照样每把都赢你们这群孙子!”
他举起啤酒瓶,猖狂地指着夜空:“神鬼怕恶人!今天我还就要跑全程了!不但跑,我还要跑第一个!我看她活着的时候都被我玩得团团转,死了倒敢来找我了?!”
赌注收齐,车手就位,午夜十二点,非法组织的汤山盘山公路飙车赛开始了,发令枪一声枪响,参赛的十辆摩托车同时启动,嗖地就窜了出去。
杨胖子虽然自己不跑,但也带了个人来,刀条脸,听说是从南方过来的车手,刚才试车的时候排在最后一道,挑衅地把摩托轰得呜呜响,起步速度奇快,一下就不见了踪影,剩下九辆车统统吃了一嘴的尾气。
“妈的!”周明红来了劲儿,一轰油门,把车速催到顶,通体乌黑的哈雷摩托车像一道风,刷地就追了上去。
汤山的盘山道是有名的荒僻,别说路灯,附近人家的灯火都没有,今天的月亮又在云里若隐若现,有的时候公路上的标记都看不清楚。
但这一切对周明红来说根本不叫事儿,他自从几年前爱上飙车之后,一直把这里当第二个家,每一个拐弯,每一个直道,每一个突然出现的悬崖……他都摸得门儿清,岂是杨胖子找来的外援可比的。
他压低身体,在第三个拐弯的时候终于以毫厘之差越过了对手,冲到了第一,但后面的车灯亮着,死死地咬住他,随时准备超车。
周明红毫不在意,甚至还抬起右手,对着后面比了个中指,放肆地大笑起来。
他再度把油门开到最大,享受着扑面而来的夜风,高速把温柔的山风变成了凌厉的鞭子,抽打着他的全身,带来一阵阵的疼痛,而血液里肾上腺素的飙升,又让这种疼痛变成刺激的燥热,从四肢百骸沿着脊柱直冲天灵盖,那是什么都比不上的快感。
此时此刻,他的人和哈雷摩托车已经浑然一体,天地之间只有呼啸的风声,没有其他!
幼时颠沛流离被欺凌的过去,父亲偶尔看他的失望眼神,母亲名为关心实则让人窒息的母爱,还有周明轩那个小野种神气活现的样子……都短暂地消失了,他的生命里只有眼前的公路,还有要乘风而起的轻松……
周明红怀着隐秘的微笑,甚至悄悄松开了车把,过了这个弯之后,就是一道笔直的公路,每次他都把速度顶到尽头,不用思考任何事地向前飞奔!飞奔!飞奔!
突然!雪亮的车灯照到了一个东西!
那是绝对不会,也绝对不应该在这里出现的——
一堵一人高的红砖墙!严丝合缝地砌在盘山公路的正中间,把整条路挡得死死的。
这里明明是公路,怎么会有一堵墙!?
没等周明红大脑反应过来,他的身体已经基于趋利避害的正常反应,自动做出了刹车的动作,非但如此,紧张之下他不但右脚踩下了离合器,右手也同时捏住了把手。
不好!这是周明红晕过去之前最后的念头。
果然,在时速两百公里的高速飙车时同时操作了前后刹车的后果就是摩托车的轮胎在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刺耳声音,巨大的冲力把周明红从车上抛射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曲线,又重重地落地。
哈雷摩托车随着惯性继续向前冲去,一下撞在红砖墙上,水泥未干,墙并不牢固,一下就塌了,砖头稀里哗啦地掉落在摩托车上,将其掩埋。
只有车灯还顽强地亮着,仿佛在给这一场惨烈的车祸做见证。
周明红昏迷的时候,隐隐约约还能听到身边的动静,医生护士忙乱的声音让他厌恶,而不知什么仪器发出的滴滴报警声又让他暴躁,他屡次想开口大喝一声让所有人都闭嘴,但是每次都因为粉身碎骨的疼痛而再度晕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