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工地上辛苦,出汗多,大家就喜欢吃太婆的咸菜,谁叫太婆的手艺与众不同,特别出众呢!外面卖的咸菜那叫一个没法比。”肖立本欢喜地上去揽住林婆婆瘦弱的肩膀,凑在耳边,小声说,“谁说我们不挣钱,让宁悦跟您说,我们挣了多少!”
林太婆嫌恶地推开他:“一身汗臭味,臭死了,别熏着我的萝卜干,你俩这一顿折腾,家底全投进去了,人情都欠海了,能挣多少?”
肖立本鼓励地望过去,阳光下,宁悦眯起眼,俊秀的脸上少有地露出了骄傲的神色,伸出一只手,用力地张开。
炎热的风从他手指缝隙间穿过,萦绕着,听见了他微带颤抖的声音:“五百万!”
燕子的梦
五百万,这个数字肖立本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头晕目眩,差点站都站不稳,他抓着宁悦的手臂,颤抖着问:“是不是算错了,是五十万,五十万吧?”
哪怕是五十万,也是他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了。
“金龙大酒店的工程款总共是八百万,我们转让费付了一百六十万,工资奖金水电场地挂靠费什么的杂七杂八一百四十万,算下来这一票挣了五百万没错。”宁悦从他的笔记本上撕下一页,匆匆算出了数字,看肖立本脸都发白了,好心地拿纸页给他扇风。
肖立本呼吸急促,夺过纸页看着上面的零,努力想数清楚,却只能憋出一句:“老天爷,这么多钱?”
“其实,这个工程的所有建材是甲方提供的,如果让我们负责就好了,还能再从中赚点儿,公家买东西不讲价嘛。”宁悦若有遗憾地说。
还有一点就是服装厂的李书亭要用高额违约金搬倒罗保庆好捧吴西上位,故意放水提高了利润点,实则这个工程款原本六百万都不到,只是她挖的坑没想到最终便宜了宁悦。
话没说完,他就被肖立本拦腰抱起,疯狂地在原地转圈圈,发出欢快的大笑:“哈哈哈哈!我们挣钱了!宁悦!我们挣大钱了!”
宁悦被吓了一跳,双脚离地,仓促间只能抓住了肖立本的肩膀推搡着:“肖立本你疯了!这是在楼顶!”
已经竣工的工地足够冷清,工人们都已经离去,只有他们两人习惯地乘坐电梯登上楼顶天台吹风,要是真一不小心掉下去,叫救命都没人来。
“我高兴!我太高兴了!”肖立本仰脸看着他,盛夏的日光落在他赤诚的眸子里,闪闪发光,像小太阳般耀眼,“宁悦!我们做到了!”
他粗硬的黑发扎着宁悦的手,痒痒的,低头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宁悦也不由自主微笑了起来,轻声说:“是啊,我们做到了。”
以小博大的惊险,全力压上的孤注一掷,犹如走钢丝一般惊险地谋划人心,乃至没日没夜都不敢合眼的焦灼煎熬,肖立本再累再困也要撑着每一天雷打不动的巡查,自己殚精竭虑把过去的经验和飘荡时学到的知识结合起来对技术细节的严密把控……所有的一切终于实打实地化作了脚下这栋大楼。
虽然它没有前世自己盖的那些楼高,但却是这辈子自己事业的,宁悦不无怅惘地想,他会永远记得这个地方。
肖立本转圈转够了,终于舍得把宁悦放下来,一手搭在他肩上,指着远处的城市景色许诺:“宁悦,这只是个开始,以后我们要盖好多好多的大楼,都要比金龙大酒店高!每一次完工的时候,我们都要像这样,站在楼顶看看风景,永远不分开,好不好?”
没听到宁悦的回答,他诧异地转头看向宁悦,滚热的手心贴上了宁悦的脖颈,微微用力地向自己这边扳来,声音却柔和得像是在撒娇:“好不好?嗳?”
宁悦故意停了一下,才问:“可是工程越大,责任越大,我们两个人,将来如果有意见不同的地方,该听谁的呢?”
“听你的!”肖立本毫不犹豫地说,真挚地看着他,热风吹过两人面颊之间的缝隙,手指扣在宁悦的颈部,感受着他的心跳,两人的心跳就在这一刻逐渐同步,乃至跳到了一起:“宁悦,你是我的救星,没有你,我现在还在望平街当小力巴打零工,这份情谊我永远记在心里,将来不管遇到什么情况,我都听你的!”
宁悦凝视着他的眸子,那里面有一个小小的自己,恍然间,脑海里好像闪过无数记忆碎片,每一个瞬间里都有肖立本的影子。
前世的痛苦记忆在这一刻模糊了,他从未像此刻清晰地感受到:这是他新的一生,是有肖立本站在他身边的一生。
“好啊。”宁悦轻声说,“记住你今天说的。”
也许,我终于遇到了可以信任的那个人。
肖立本都没想到,他白天在太阳底下发下的话,太阳还没落山就有点想反悔。
对于五百万这个天文数字,林婆婆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轻描淡写地咕哝了一声:“还不错,今晚想吃什么?”
“啊?太婆,你不高兴啊?这可是……”肖立本像做贼一样也把巴掌伸出来,五指张开,声音压得不能再低,“五百万啊!”
林婆婆嫌弃地看着他:“那不也得吃饭?”
宁悦拽开肖利本:“太婆对咱们好又不是看钱,今天就是赔了五百万,我们回来还是有饭吃的,所以是赚是赔,在太婆这里都没差。”
“那是,太婆对我们最好了,来,今天要腌什么,我帮你洗坛子。”肖立本眉开眼笑地去帮忙,浑然不像个有了五百万身家的暴发户。
林婆婆把手里的蒜薹放下,瞥了两人一眼,叹口气问:“你们有钱了,打算干什么,住楼房?下馆子吃香喝辣?买衣服?再交个女朋友,吊着膀子压马路,看见什么买什么?”